老师的启发

◆ 袁 春

 
  “陆赐英,听说你是教会的长老,可你从来没有老实过。总是宣扬基督教给中国人带来了什么福音:废除女人裹小脚、鸦片战争的反对者、办孤儿院、建洋学堂、立西医院。你身为中国人却崇洋媚外,我看你纯粹是帝国主义的走狗,人民的精神鸦片!”发言的红卫兵边说边慢慢抬起右手托一托眼镜框,然后提高了嗓门“中国具有五千多年的文明史,什么人间奇迹都可创造出来,历史已经证明并且将继续证明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你为什么总灭自家的志气长敌人的威风,居心何在?你是不是活够了?真是罪该万死!”批判者是六五级革命小将。“是是是,我是个罪人,罪人中的罪魁,不知道历史也不尊重历史。我的舌头没有被制伏,是不止息的恶物,满了害死人的毒气。一直说假话,当面说假话,背后说假话,大庭广众之下也说假话,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下到阴间也被丢在硫磺火湖里。”被批判者是国内外著名心血管专家陆教授――我的老师。

    真没想到老师竟然是基督教会的长老!中国有一句俗话: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单从 “历史事实”和“说假话”七个字你就可以一目了然。我当时对老师回答的话虽不太理解,但很显然是正话反说。他,一位红光满面的六旬老人,从容不迫地放胆反驳。这就是当年基督教留给我的最初印象。当时的中国正处在动荡时期,对基督教而言,所受的逼迫比使徒时代还要严峻残酷得多。

    一晃三十年过去了,去年我回国期间特意去看望老师。他老人家虽年近百岁,但腰板依然挺直,精神依然抖擞。而且作为医生的他到今天仍然坚持每天出诊。因为当天他要忙于去处置病人,来不及更多沟通,他只说到:“现在国家经济虽然腾飞了,但人心从来就不是用金钱能填满的,而人心一旦垮掉了比什么都危险。你很清楚中国最需要的是什么。”声音异常低沉,语调充满了感叹和期盼“还是回来吧,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一切虽都非常艰难,但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呢!”语重心长,他不愧是心血管病专家,一句话像一把钝刀捅在我心上。我急忙上前握住老师的手说“谢谢你,老师!”话音未落, 我已感然泪下了。

    老师内在的生命之光似闪电闪烁,对完成大使命的急切之情像江河汹涌澎湃。他不愧为主的门徒和令人尊敬的老师,像点燃在夜空的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对比之下,长期住在生活条件优越、信仰自由的北美,使我感到惭愧万分:“难道背十字架仅仅是嘴上说的吗?当主在呼召你的时候,还应该有什么其他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