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截瘫的山

 

——评李安新片《断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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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后现代文化不断的标新立异、光怪陆离已经令人见惯不惊,然而李安的新片《断背山》所赤裸裸地表现的同性间肉欲之爱仍然叫人瞠目,加上几个奖项的推波作浪,一时间,这座“断背山”成为热门“现象”、时尚话题之一。

就这部影片的内容来说,实在是如同阴郁幽暗的开场镜头般沉闷。整个电影人物很少、情节简单:40年前美国西部闭锁的怀俄明州,两个牛仔在断背山孤独清苦的牧羊生活中,发生了同性间的肉体关系。从此,他们彼此不能忘情。此后,虽然两人分别结婚生育,但终究不能割断这段孽缘。为了旧梦重温,他们每年相约断背山,直至其中之一的杰克因与他人的同性恋行为死于墨西哥而告终,给恩尼斯遗下绵绵长恨。

“断背山”(Brokeback Mountain),这个颇为不祥的称谓,既是山名,是故事的环境背景;同时还是一种隐喻,象征着这对牛仔同性关系的艰难与夭折。影片一开始,即是占满整个银幕的黑魆魆的断背山,李安特意以一丝曙色曲折地表达了他对同性性关系前景的态度。

作为大牌导演,李安很明白怎样才能博取观众对影片人物的理解和同情。李安着意铺垫杰克与恩尼斯在断背山牧羊的荒凉孤寂清苦和无趣,表现两个生机勃勃的年轻牛仔在这种环境中的压抑感,终于,他们在酒与寒冷的双重作用下,因相拥而眠,进而意乱情迷放纵肉欲。

李安机巧地发挥他的导演手腕,引导观众的感情走向。例如,以对比手法突出婚姻关系与同性性关系的反差,一面是零乱狼藉的农舍,两个幼女令人心烦的哭闹,混乱无序,显示恩尼斯婚姻生活乏善可陈;另一面,是空灵优美的断背山,恩尼斯和杰克二人徜徉其间流连忘返,他们的重聚美好幸福。又如李安着力表现杰克、恩尼斯的牧羊艰辛,淡化他们的失职行为;着力表现二人苦苦相恋深情相爱,淡化“同志”间通常的多重性关系。通过如此“处理”之后,影片的的聚焦点就集中在了这一对“相见时难别亦难”的同性之爱上了。取舍扬抑,是艺术表现中的惯用技法,简单而有效。尤其在电影这种连续性的声画艺术形式中,观众几乎不可能停顿下来进行分析思考,导演的剪辑功能就格外突出。电影界皆知这样一条规则:镜头所关注的,必是观众所关注的。因而,导演的导向最终会转化为观众的认同。

李安拿到的那块奥斯卡导演奖真不是白来的。他那东方式的唯美风格的诗意抒情,的确让西方电影界耳目一新。他的处心积虑,每每可见。如恩尼斯结婚后的第一个镜头,是恩尼斯与新婚的妻子滑雪橇嬉戏。从高处急速下滑的危险性场景,暗喻着他们婚姻的危机。而在经心打造的杰克与恩尼斯的同性关系表现上,李安则化中国古典诗词情景交融一法为电影的镜头语言,为这段西方的同性关系极力煽情。时而大江东去,时而芳草连天,时而云山苍茫,竟也有“万种风情”。

不论技巧怎样纯熟,终究难掩同性性关系的羞丑。李安深明这一点,因此,他除了在杰克和恩尼斯的“第一次”用了直接表现镜头之外,此后,就一直回避再次出现这种场景。因为他知道,反复出现这种景象是令人作呕的。他用大量明净的风光去洗涮“第一次”的污迹,用对“情”的渲染来掩饰“性”的难堪。

甚至李安自己在对影片的主题进行解释时,也不免闪烁其词,说什么:“爱是没有界限的,不仅可以在男女之间,也可以在男人和男人之间,同性之间。”言外之意,本片不过为了演绎一段情缘,无关男女。

看来李安本人也耻于认定本片旨在同性性爱上。虽然,同性性爱为本片的“卖点”是显而易见的。设若从本片中抽掉同性性爱的内容,这部平淡无奇的片子还剩下多少观赏点,还有多少吸引力?

的确,如李安所言,感情无关男女,——如果与性无关的话。爱,人类这一基本感情,可以指向同性,也可以指向异性;可以指向人,也可以指向上帝;。同性之间的情谊也可以达到刻骨铭心的程度。以男性间的感情而言,历来就有不少传为佳话的例子。如人们所熟知的俞伯牙钟子期的高山流水知音之情,管仲“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的知遇之情,大卫与约拿单的生死之情,这些都是男性间深厚情与爱的美谈。

但是,与性相关的爱,只能在异性之间发生。男女两性的客观存在,以及男女两性结合的方式,不是人所设定的,因而也不是人所能改变的。圣经中,上帝以夏娃为亚当的伴侣,规定了人类的婚姻及性爱关系,成为千百年来人类所恪守的规范。男女两性间的婚姻与性爱,是人类的基本道德底线之一。任何破坏这一关系的作法,都是对人类文明的挑战,后果是极为危险的。

应该说,同性性取向作为人类畸形感情形态,一直是人类性关系中的一道暗流。中国古代即有所谓龙阳之兴、断袖之癖,但把这一阴暗行为堂而皇之地在电影中表现出来,却是后现代文化的新景观。“山”在今天“断背”,不是偶然的。

以多元性为特征的后现代文化,颠覆传统,销平深度,带来了众声喧哗的热闹场面。于是有了“语不惊人死不休”李敖,有了超级自恋的芙蓉姐姐,有了身体写作的木子美、流氓燕,于是也有《断背山》的一鸣惊人。男女两性结合的价值标准在今天被动摇了,同性婚姻被部分国家认可,加拿大多伦多市每年一度的同性恋大游行成为该市的一道风景线,这都与《断背山》同出一辙。价值观从来都是人类的精神支柱,观念失衡必然导致道德崩溃。从这一点上说,倒真如“断背山”这一词语所表达的喻意:折了脊椎的山,从此下半身瘫痪。

孟子曾自信地认为“羞耻之心,人皆有之”,他不会想到,两千多年后,羞耻的定义已经大打折扣……。传统价值区域中,还剩下多少禁区可供新生代“突破”?李安颇有点“先下手为强”了。李安在《喜宴》之后,再次以《断背山》冲击人类的性关系,靠同性性爱来制造轰动效应,从伦理上讲是可耻,从商业上讲是可鄙的。

《断背山》为证,今天,人类在悖逆上帝的路上已经走得很远了。文化的多元性被曲解,被当成“上帝死了”,于是没有什么是不能干的。文化多元,本应代表包容,代表开放,但多元绝不意味着肆意而行,也不意味着毫无准则。最显而易见的事实即是,正是在“多元”这一时代背景下,凸显出超越民族历史的“普世价值观”。它意味着,上帝在场。

《断背山》结尾处,是恩尼斯打开衣厨,拿起套在一起的、沾有二人打斗时所留血迹的衬衣,喃喃自语“我发誓……”,旁边,则是印有断背山风光的明信片。李安含蓄隽永的东方风格的叙述,确实让西方的同行惊艳。

然而,无论它多么美,都不过是一座截瘫的山。

 

(严行姊妹在华人福音堂真道堂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