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伤的芦苇不折断

 

 ˜ 凌励立


    本文是根据我在2003年的一盒录音带整理而成,里面介绍了我的癌症第二次战役。未料今年又面临第三次大战,此时听到自己当年的录音,心情十分激动,因为主恩是永远不变的,创始也必成终。也以此篇整理的文字作为我第三次大手术前的见证。

 

歌词取自《圣经》以赛亚书42:3“压伤的芦苇,不折断;将残的灯火,不吹灭。”的诗歌是我最喜欢的一首。下面我要借着自己所遭遇的苦难见证神是怎样爱我,使我走过死荫的幽谷。自从我患了癌症,吃了大苦以后,我更加喜欢这首短诗。每次唱的时候,我心里都非常激动,也非常感动。芦苇是一种容易生长,高大细长,韧性极好的植物,但如果负担过重,它就会压伤也会折断的;而灯火就象以前的油灯,虽然微弱,但在黑暗中却也带来光明和温暖,但当油渐渐用尽时,就会熄灭的。我就把自己比作那压伤的芦苇和将残的灯火。从中年后期,我不再象年少时那么强壮,出现了心脏病,但感谢神的怜悯,心脏病后来就稳定下来;不过,更大的苦难仍在等着我。

六年前,即1997年,我回上海探亲,顺便换配一付假牙。那时我全口假牙,每三,四年需要换一次。由于一些原因,也为了图方便,就在住家附近的医院做了。遇到一位医生,他做工作很粗糙,那硬塑料的牙模磨得不很合适,戴上后损伤到我的颊粘膜,损伤处就有一个突起。等三个月后我回到加拿大时,那突起处爆开,出现一个菜花样的肿瘤,开始时还是良性的。由于还是继续戴那假牙,后来就变成癌症了。于是1997年底,我做了第一次大手术—口腔粘膜广泛切除手术。但手术后发现还有遗留的癌细胞,一定要做放射治疗。放疗引起了严重的颊粘膜炎,都是通红通红的,半个舌头也红得象新鲜的牛肉一般,唾液腺也被杀死了。从此口干舌燥,要不停地喝水。不仅如此,放疗过后发现颊粘膜上又长出一些白斑,活检结果病理上认为是癌变前期反应,于是又做了手术去切除,终于以为平安无事了。2000年老伴和子女为我设宴庆祝了八十岁生日,万万没想到,癌症却又在那时复发。

第一次知道患癌症时,由于早期诊断,治疗及时和彻底,预后应该是不错的。而这两年后的复发,情况就不妙了。医生要替我做一个特别大的手术,把右边半个口腔颊粘膜全部切除。由于伤口极大,需要从我大腿取一大块皮肤,移植到口腔。这就好象要掀掉一大块坏了的旧地毯,换一块新的。而口腔粘膜就像丝绸,大腿皮肤像是粗布,可想而知到时的感觉。另外我还想到手术后口腔内的疤痕收缩,嘴巴要变形缩小,就会有口难开。那时,说话,进食都会大受影响,连笑也会笑不好了。我也担心是不是还会进一步复发,还要做多次手术?想到这些,我真是万念俱灰,觉得自己都这么老了,还要受如此的痛苦折磨,真不如快回天家安息主怀,就不再有痛苦,忧伤和眼泪了。于是我信心一下子跌到低谷,开始求主把我这压伤的芦苇折断吧,把我这将残的灯火吹灭吧!可是神不听我的呼求,他还是怜悯我,爱我的,主用他慈爱有力的手把我从低谷里拉上来,他的恩典数也数不尽。现在回想当初的一些事情,好多看似是偶然的,但实际上是神的看顾,仔细想来,真象神迹一般。比如说,手术前护士让我有思想准备,到时大腿伤口会比口腔还要痛,因为就象烧伤的一样。可奇妙的是,除了开头几天会痛外,其余时间都不痛。当然伤口愈合是很慢的,45个月后皮肤才长好。还有,社区会派家庭护理员,帮我洗澡啊,打扫卫生啊,等等。想不到她一来就告诉我,她是从中国退休来的口腔科医生,五十多岁,没事情做,就将就做护理员。在加拿大看口腔科医生要排队等很久的,我却可以就我口腔的问题随时咨询这位经验丰富的医生,这实在是神的恩典!另外,因为口腔缩小,又没有牙,我只有一年到头吞吃烂糊般的混合食物,而且味道千篇一律,但感谢神,我的胃口却非常好。

现在,我可以自己走路,不需要用拐杖,原先买的助行车,成了我的购物车。另外,1998年小女儿一家送我一台电脑,我讲话不清楚,就可以用电脑写一些文章;或投稿给杂志,或寄给上海,美国和加拿大的亲友,老同事,学生。有时也投稿给教会,刊登在主日崇拜节目单的“肢体分享”栏目上。我也用电脑看新闻。原来是贪死怕生的,现在每天都忙忙碌碌的,高高兴兴地生活着。

这些病痛的经历让我深深体会到神的话“你的日子如何,你的力量也如何。”(申命记3325下)我已不再像当年那样悲观地把自己比做压伤的芦苇和将残的灯火,求主折断和吹灭。去年我还写了一篇稿子“芦苇未断,灯火又旺”放在主日崇拜节目单上,主的恩典真的是数算不尽的。当然我有很多的困难,当年放疗以后,我的右耳完全听不见了,只有左耳可以听,这也有一些可能是由于年老的缘故听觉减退。左眼本来就有黄斑纤维化的,只有右眼可以看。更严重的是我只有半个嘴巴,还要不停的喝水。口一干,说话也不清楚。对于这一点来说是我最不好受的,因为我教了大半辈子的书,原来口齿伶俐。还有因为口张不大,也不能再唱赞美诗了。当我仍然要感谢主,一个耳朵也是可以听的,一只眼睛还是可以看的,半个嘴巴也是可以吞的,不能用嘴巴唱诗歌,在心里还是可以唱的。更要感谢神的是我的脑子还很清醒,记忆力很好,仍有很清晰的思维能力。所以我知道我的神是刚强的,可以托住我这个软弱的人。记得当年在放疗时,每次都要持续几分钟的时间,我都能来得及做两件事:背诵一遍诗篇23篇或唱一首我小时侯喜欢唱的诗歌“耶稣爱我万不错,因有圣书告诉我”,里面有一句话“我虽软弱主刚强”。我虽然不知道明天会如何,但我知道神掌握我的前途。在这几年中,我虽然已经失去了很多,但如果主还要我失去什么,我就要向旧约中的约伯学习,在几乎失去一切的境况中还能够说“赏赐的是耶和华,收取的也是耶和华。”(约伯记121

这六年的生病过程中,主给我最大的恩典就是恢复我失去的信心,因为只有信心才能够信靠神,“压伤的芦苇,不折断;将残的灯火,不吹灭。”现在我存着感恩的心去面对苦难,虽然信心也会有高低,惟有求神继续保守。诗篇461说:“神是我们的避难所,是我们的力量,是我们在患难中随时的帮助。”“随时”二字带给我们多大的安慰! 想到在苦难中我们不是孤孤单单的,有神的同在,我心中就充满了平安和感恩。

 

(凌励立姐妹现年八十六岁,多伦多华人福音堂会友。她曾是上海第二医科大学病理科教授和全国医学统编教材《病理学》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