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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闭症姐妹信主记

◆严行

  阿菁和阿葶的受洗,绝对是2016年复活节受洗中最大的亮点,当姐妹二人对牧师所问“你愿不愿接受耶稣基督为你个人的救主,遵行主的教导,一生跟随主”时,她们响亮的回答“Yes!”博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因为,会众都知道,阿菁和阿葶十分特殊——她们是一对自闭症姐妹,一个20岁,一个19岁。

  我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对她俩最初的印象,那是2002年,教会里有一个中年女士,领着两个像双胞胎似的漂亮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一个比另一个稍高一些,都是圆圆的脸,亮晶晶的大眼睛,很招人喜爱。但从这两个女孩的表现看,从她们不与任何人讲话的情形上看,能知道她们有某种问题。后来,熟悉一点了,知道这两个孩子都已经确诊为自闭症,与人交流有障碍。这位女士是个单身母亲,一家四口,在小姐妹俩上面还有一个健康的儿子。

  2003年,我与她们的妈妈同时受洗归主。从此,常常在教会里见到这一家人:妈妈一手一个牵着两个不大安生的女儿,一起来教会崇拜。若孩子闹起来,就带她们到别的房间里去。很快,教会为阿菁阿葶专门组建了一个“特别班”,每周会派两位参与特别班事奉的姐妹在崇拜时负责照看阿菁阿葶。从那时起,这个“特别班”一直到现在,持续地关顾小姐妹两人,从未间断。就这样,两个自闭症女孩,在教会里长大,从小娃娃起,到现在都已经长成高高壮壮的姑娘,始终在教会里、在神的恩典下……直至有了今日,阿菁阿葶两人自己向主耶稣基督举手决志,受洗归主,成为神的儿女。

  受洗结束后,阿菁阿葶的母亲登台,代替她们作了受洗见证,向众人讲述了她的两个自闭症女儿接受主的奇妙经历。

  [第一部分 母亲代作

  奇异恩典降临在圣诞节

  感谢神爱我们,哪怕我们不健全,不完美,有罪,神仍然爱着我们。神更加关爱自闭症的孩子,以至于我们有这不可思议的奇妙经历。

  2015年平安夜前夕,儿子要去参加英文堂的团聚,阿菁阿葶也闹着要出去。我那天突发奇想,叫她们牵手在前面走,假装是我的“老师”,给我这个“学生”带路,她们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阿菁阿葶很开心给当妈妈的老师,一径就去了灯火辉煌的多伦多电视塔,却不料那一天电视塔没开门。接下来去哪儿呢?我也不多想,由着她们带路,走吧。不知不觉,我们到了中区唐人街一带,正好路过华人福音堂。阿菁阿葶就拉我的手要进去,好吧,我们就进去了。一进去,恰遇上王永信牧师正在作圣诞节布道。

  我们平时在华人福音堂北堂聚会,市中心堂虽然也是自己的教会,但对阿菁阿葶来说,毕竟是新环境,我怕她们会闹,就打算悄悄坐在后面听,若是她们闹,我就马上带她们回家。

  没想到她们很安静,一点没有闹的意思,端坐在那里,凝神静听。最后,王永信牧师高声道:“哪位朋友受圣灵感动,愿意决志信主的,请把手举起来!”阿菁和阿葶一下子就同时高高地举起了手!我顿时就慌了,是不是她俩的多动症犯了?是不是别人举手她俩不懂也跟着摹仿?我连忙拽着她们胳膊叫她们快快放下手来,不许乱动,老老实实坐着!她们听了我的话,就放下手坐着,不再动了。

  这时,又听见王永信牧师再次呼召道:“受圣灵感动的朋友,请到前面来,我为你们祷告。”阿菁阿葶立刻站起来,“蹚蹚蹚”直朝讲台走去。我真的慌了,一边在后面紧追,一面向坐在前面的洪妈妈求助,快,拦住她俩!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生怕她们两个乱来,影响了整个布道会。急急地在心里呼求:主啊,请帮助我!

  我们还没来得及追上她俩,就见阿菁和阿葶跟同时决志的十多位朋友一起跪在台前,接受王永信牧师和黄智奇牧师的感恩祷告和祝福。

  我愣在后面,回不过神来,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置身梦中!主啊,这不是我多少年来所盼望的时刻吗?这不是我每一天的祷告祈求吗?可是,当这事真真实实发生的时候,我却是如此慌张失措,如此料之不及!

  这奇妙的一幕,让全教会众人都非常感动,特别是黄智奇牧师,满脸的喜悦和激动。十多年来,我第一次看到黄牧师孩子般惊喜的笑脸。他迫切地对我说,“打电话给你们的高师母,把这喜事告诉她,让她也开心开心!”我口里答应着,心却还处在被突如其来的恩典惊呆中,好像在云里雾里,懵懂不解。我对这两个女儿,不求别的,唯愿她们能像她们的哥哥一样信主爱主,能明白神的爱,决志成为神的儿女。我为此常常禁食祷告,求神垂听。可在神的恩典临到的时候,我盼望已久的福杯赐下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到熟悉我们的弟兄姐妹前来与阿菁阿葶握手祝福,我才终于如梦方醒,心里满是感激,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

  阿菁阿葶决志信主后,我们所在的士嘉堡华人福音堂开始努力教导她俩明白救恩,通过很多方法,查电脑,做图片,看手语,一次一次修改,做成了一套完整的教材,由曹明姐妹、陈霞姐妹等人一起教导阿菁阿葶能明白自己是个罪人,为什么要受洗,接受主耶稣作自己的救主。

  回想起来,从2002年冬季,一个下着大雪的主日,我们来到了教会的那一天起,漫漫十几年,教会的牧师和弟兄姐妹为我们一家付出很多。不但一直祷告托住我们,高师母、魏宏薇姐妹等人还特别录制了手语录影带,教她们用手语来唱诗赞美神。前前后后有十多位参与“特别班”事工的姐妹,通过读圣经,写金句,画图画……,让阿菁阿葶能够认识神。屈晓达姐妹给阿菁和阿葶写下祷告词,让她们带回家,她们很开心,回到家后她们都会认真照着抄写。神感动众姐妹不顾辛劳,献出爱心,高师母在自己病得很重的时候,仍为我们一家切切祷告。宋师母,赵青姐妹,王月华姐妹,还有曹明以及她的女儿庄思羽小姐妹(她比阿菁阿葶还小几岁呢),都来帮助照看她俩。阿菁阿葶今日归主,满了神的恩典,和弟兄姐妹的爱心帮助分不开,谢谢大家!

  [第二部分 母亲口述

  自闭症家庭的蒙恩路

  阿菁出生后,我发现她吃东西困难,以为是咽喉发育不全,后来大一点,社工来查看觉得不对,我就带了阿菁去检查,结果医生说问题不在喉咙,而是自闭症导致。不仅如此,阿菁的感知能力也有问题,冷、热、痛,全都不知。看着小小的阿菁,我就祷告,求神保守这孩子,我信神的恩典,经上说,神连麻雀也看顾!

  产后一次检查中,医生说我又怀孕了,我完全不能相信。但很快知道,这是真的,这个孩子早产,比阿菁只小10个月,这就是阿葶。不幸的是,这个孩子好象也有问题。

  阿菁没有感觉,必须靠训练来建立,我遵医嘱在家里给她做这些训练,后来,她对冷热痛都有感觉了,只是至今她还不完全懂得什么是饥饱。

  阿菁和阿葶还都是芭蕾脚——先天性马蹄足内翻,走路就摔跤,也必须通过锻炼矫正,我按照专家的意见带她们游泳。在那段日子里,孩子们都还小,我一个人分不开身,无论到哪里都拖着三个小不点的孩子。

  我不能忘记,2001年那一年。7月,阿菁确定为自闭症,9月,阿葶确定为自闭症。10月我被车撞,车烂了,不幸中的大幸,我人没事。好难的那一年啊!我听到有人说:“我若有两个自闭的孩子,我就自杀!”我看着自己的两个确诊为自闭症的小女儿,我想,我不能。我记得那首歌,那歌词很鼓励我:“不管山有多高,不管路有多远,心中有爱仍然可以走到云端。谁能跨过艰难?谁能飞跃沮丧?谁能看见前面有梦可想?上帝的心看见希望,你的心里要有眼光……”

  我的坚强,也来自无母。我自己两岁起就失去了母亲,深知没有母爱之痛。小时候,看见别的孩子在妈妈怀里撒娇,我心里无比羡慕,常常自问,我为什么没有妈妈?这经历,让我有一种强烈的愿望,绝不让我的孩子再尝没有母亲之苦!我一定要尽力照看这孩子。这两个孩子都是神赐给我的,神给的都是好的!不怕山高路险,只要靠着神,祷告,就一定能走下去。我认准一个理,一切放在神手中,我每天先祷告,再尽上自己本份。

  在这样的景况下,我也忽然明白,原来,我自幼无母,也是神给我的一个预备,里面也有神的恩典哪,以至于我面对两个自闭症女儿时,可以有力量去爱她们,可以坚持下来。神的爱真的很奇妙。

  不光如此,我的长子也在这样的家庭中蒙恩。我因为无论做什么都必须带三个孩子一起做,儿子为此没少受委屈。但经历这些苦处,他有成长,很懂事,早早就开始分担我的难处,穷人的孩子早熟。儿子曾问我:“为什么给我两个自闭的妹妹?”我说,神给你多少好处你不知道?你学游泳,有社会保障组织资助,使你考上了救生员。并且,因着妹妹们,你比别人明白自闭症的孩子,你可以训练别人照顾自闭症的孩子,别人不懂这个,你却懂,这是恩典啊。

  阿菁和阿葶的情况还不一样,阿葶的症状稍轻,学习能力强,阅读很好。但讲话不清楚,并且语言控制能力不够,不知什么环境下说什么。睡眠也有障碍。阿菁则基本不能讲话,全靠学手语来表达,但她很努力。

  我英文不好,不能教她们,我就教数学。我为此祷告三个月,我求神给我智慧。学习中她们常会有倒退,一退我就慌,我哭,哭过再祷告,祷告后心里有了力量就再来,反反复复,不断努力,现在她们都学会了加减乘除,以及小数点的运算,她们的数学能力甚至好过她们的医生、护士和语言师!

  她们的成长更增强了我的信心,以及坚持下去的决心。最近,阿菁的语言机坏了,她不能再藉语言机来表达了,我就逼她说话。阿菁很难啊,她说不出,就急。我耐心鼓励她,想要什么,就写出来,再读出来,并说谢谢。我相信总有一天阿菁能说话,因我所信的主能让哑巴开口,人不能做的,神能做到。我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只是努力前行。

  回想起来,二十年的艰辛路,其实也是恩典之路,神派许多天使朋友来帮助我,我的社工也是基督徒,一直为我们祷告。还有许多人通过电话帮助我,亲如家人,声音熟悉已久,但从未谋面。他们说,因为你努力,我们更愿意帮助你!我感恩。多少次,我仰望高天,自忖:神给我这两个孩子,因为神信任我,信我会努力做好吧?感谢神!

  自闭症的家庭,也可以满室阳光和快乐。阿菁和阿葶十分要好,一起玩谜、画画、游戏,妹妹知道向姐姐撒娇,姐姐知道迁让妹妹,帮妹拿东西,两人很粘。游戏的时候,我用给葡萄干做奖励,最后算谁赢了多少,胜利者会快活无比。我觉得无比温馨幸福。

  记得儿时她们常常会喊叫。因为她们会不安,会恐惧。如今她们平安、喜乐了,再也不喊叫了。现在,她们很爱去教会,并在学习祷告。听,她们这样对天父说:

  主,非常谢谢你,谢谢你爱我,谢谢你保护我,主,我想做你的女儿,请帮助我,洁净我的罪,停止我坏的行为,帮助我做你的女儿,做好女孩,谢谢你。奉基督的名,阿们!

  [第三部分 帮助者曹明姐妹自述

  在服事自闭症孩子中成长

  第一次接触自闭症孩子,就是见到阿菁阿葶,她们让我直接认识了这个病。

  这是两个很特殊的孩子,常人与她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彼此很难相通。到现在,陪伴阿菁阿葶多年,我还是常常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想表达什么;并且我也不知道,我说出的话她们是否全懂了,我没有办法得到她们的反馈。这是两个世界,互相不透明,只能彼此摸索。你的痛苦,快乐,她们完全不懂,也不关心;她们的喜怒哀乐是直接的,不会看周围情况。我至今仍然觉得,我对自闭症孩子的内心世界十分陌生。

  阿葶小时有暴力倾向,会抓人,几个特别班的教师都被她抓过。阿菁则不会。开始很长时间我们都不知怎样让阿葶知道这是一件不对的事。每逢她妈妈斥责她的时候,她好象知道错了,但过一会儿就又忘了,还会再抓。直到大约15岁以后才渐渐好了。

  因她们的神经在控制说话这部分有缺限,以至发音都有困难。阿菁一直不能讲话,阿葶稍好些。孩子常有的情绪她们没有,比如,若是正常孩子,我要表扬一个,另一个会嫉妒,但她们不会。她们也有明显的优点,比如她们的记忆力很好,读以前的故事,她们能接下一句(只是不知她们是否真理解)。她们有严格的线性思维,所以数学好。常规性的活动,她们记得。每个日子该干什么,记得丝毫不错,并严格去做。但常人的社会观念,她们不明白,对外界没有反应,当然也不会变通。大概这就是自闭症的典型特点吧。

  参加教会“特别班”的服事时,我完全没有经验,陪伴她们、教导她们的过程中,也常有困惑,带领她们有什么意义?她们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有时也会灰心,因为轮到我作阿菁阿葶老师的日子,我就不能去大堂听道,只能在小房间里守着这两个不懂事的孩子。我不敢跟师母讲,但内心有挣扎。后来圣灵在我里面带我反省,你是在为谁做?为阿菁阿葶?还是为主?我知道是为主做时,这种力量帮助我走下去。

  后来,在“特别班”里,我成了事工协调人,这样,只要缺人,我就必须自己顶上。一开始,每当有老师因一些情况离开,我就难免有失落感,但随着事工持续做下去,我越来越愿意坚持,也从其他参与特别班服事的姐妹身上,得着激励。我学会了从感恩的角度来看这事,感觉就变了,这两个孩子,也是神给我们的礼物,让我们一同成长。虽然,在教堂的某个角落服事两个自闭症孩子,别人看不到,但神知道,神愿意我们如此彼此相爱。

  带领阿菁阿葶,每次都要两个人。我们不光看顾她们,也有简单的教导。高师母用幼儿班的图画书和圣经故事书为她们改作教材,有图有文,我们一遍遍讲给她们。教材上有说明什么行为是不好的,比如:闹、打人、抢东西、不听话,都是Bad的行为。这些观念,渐渐地她们都懂了。去年圣诞节阿菁阿葶举手信主后,我们这个“特别班”,自动升级为“洗礼特别班”,用图文的方式,给她们讲述救恩。在纸的一边写上神,把她们写在另一边,必须跨过十架才能到神那里去,告诉她们主耶稣基督就是救主……。说实在话,因为她们的语言障碍,不能表达,到最后,我也没办法知道她俩究竟懂了多少。但是,我相信,人虽然不明白她们,神知道。她们也是神照自己的形象样式所造的,神爱她们,就算人不能明白她们,神明白就够了。生命是个奥秘,很奇妙,不是吗?

  我的女儿庄思羽虽说比阿菁阿葶都小,也参与了特别班事工。藉着照顾阿菁阿葶,神也带领小羽成长。以至于她也可以在青少年营里负责带自闭症孩子。在营会里,小羽不能自由去玩,她要从头到尾看顾自闭症孩子;吃饭的时候也要等别人换她才行。这些辛苦付出,都祝福她、建立她,让小羽因此责任感很强。感谢神。

  在教会里十几年来,看着阿菁阿葶渐渐长大,有成长,有进步,我心里非常高兴。现在,她们可以同带领她们的老师一起坐在大堂里听道了。起初的时候,我还给她们找一些东西解闷,现在不用了,她们基本能安安静静地与大家一起听道。甚至平时她们嘴里常不停地叽叽咕咕说话,听道时都没有。我也注意到,她们听到“神”、“耶稣”时,会兴奋。可能我们不理解她们在想什么,但她们会有出于自己的感动,我们不能明白,但神知道。她们爱教会,对教会的人都信任,谁坐在她们身边都行。在教会里,阿菁和阿葶总是一脸开心的欢笑,是那种单纯的、自然的、发自内心的欢笑,因着平安和喜乐的欢笑。

  愿神祝福她们的一生!

  (严行姐妹、阿菁阿葶的母亲以及参与服事的曹明姐妹都在士嘉堡国语堂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