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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算神的恩典

◆吴易明

  2015年1月7号,我离开当时气温为零上20多度的广州,抵达零下25度的多伦多。访学加拿大是我多年的心愿,我在2014年有幸获得“中加交流学者”的称号,这不仅使我能在多伦多访学8个月,更重要的是主把我带到了华人福音堂,使我有机会与弟兄姊妹共同参与“提摩太团契”的服侍。

  冬去秋来,转眼间就到了启程回国的时刻,我愿意与弟兄姊妹分享我的信仰心路历程,分享神在我身上所行的奇异恩典。

  回想过去,有无限的感叹。认识主以前的我是令人羡慕的,一切貌似光鲜亮丽,不应该有任何劳苦愁烦。然而又有谁知道在我内心深处,有一个总也无法填满、无法排遣的虚空。为填满这个虚空,我设立一个个的目标去实现,却一次又一次落入所谓成功之后更为可怕的虚空中。我相信,我在信主前的这种状况肯定不是个案,而是有一些普遍性的。

  正如传道书1:2-3,1:8所言,“传道者说: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人一切的劳碌,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劳碌,有什么益处呢?”,“万事令人厌烦,人不能说尽。眼看,看不饱;耳听,听不足。”这几段经文极为贴切地道尽了我当时的境况。

  我在2003年博士毕业,当时刚满37岁,已经获得正教授职称。然而,短暂的欢喜之后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空虚、彷徨、无聊的境况。想到也许离开熟悉的环境会让自己更充实些,于是我申请了国家留学基金委的美国项目。虽然“911”后美国访学指标收紧,然而我还是很顺利地获批。申请签证时,很多人劝我不要申请孩子的携签,因为当时远不如现在这般容易申请,然而我还是义无反顾地为儿子申请了J2签证,并顺利获批。就这样,我带着当年10岁的儿子,于2004年9月13号抵达美国密苏里州哥伦比亚市,我在密苏里大学(MU)作为期一年的访问学者,儿子在当地的一所小学上5年级。回头想来,我相信神在11年前把我带到美国一定有他的美意。神用他大能的手,用他的爱,拯救了我这样一个失丧的灵魂,让我真正明白活着的意义,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主做美好的见证。

  我们第一次走进哥伦比亚华人教会,也是源于神奇的经历。2004年夏天,我们在北京美国驻华大使馆办理签证时,认识了一位准备到MU读博士的清华学生。他当年比我们先抵达哥伦比亚,由于大学公寓还没有开放,他在一位姊妹家里住了两周,姊妹一家给予热情、无私的接待,也邀请他参加周五团契。我猜想,也许这位博士生觉得要为这位姊妹做点什么,因此待我们一抵达哥伦比亚,他就迫不及待地邀请我们去参加周五的团契,并且告诉我们教会里提供美味的中国饭菜,还有很多有趣的活动,这点很吸引10岁的儿子。当时我们对教会的一切既陌生又好奇。当然,在无神论教育环境中成长的我是无法接受有神论的,因此大概有半年的时间,我们基本是冲着周五晚上有顿中国饭,同时能结交一些和我有一样背景的朋友,还有就是孤独的儿子,可以找到大小朋友玩而去参加团契的。至于饭后的Bible Study(查考圣经),我们似懂非懂,也没有太大兴趣了解。

  日子在平淡中慢慢地度过,虽然教会的弟兄姊妹经常热情邀请我们参加各种活动,逢年过节还受邀到他们家去做客,然而我们总是抱着旁观者的、重在参与的心态欣然接受,一旦涉及信仰问题,我们总是采取回避的态度。当时的想法是,我们只是短暂在美国停留,很快就要回国,信主对我们不现实,也没有意义。即使如此,教会在每周五下午都会安排弟兄或姊妹接送我们去参加团契。当然,我们在周日一般是不参加主日敬拜的,觉得这是已经信主之人的事情,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这种状况甚至持续到了我们决志信主以后。

  虽然我们也觉得信主的人良善、乐于助人,我非常欣赏他们;同时,我认为自己做人的原则也是尽力与人为善。我也不认为自己是个罪人,最多承认是个经常犯错的普通人,我无法接受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做法,我也不明白耶稣被钉十字架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早年大学毕业,却没有赶上好的时代。由于家庭成分不好,父亲一直谨小慎微,唯唯诺诺,才躲过了历次政治运动。我们几个孩子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凭本事吃饭,一切靠自己,不要依靠任何人;做个守法公民,尽力做善事,努力做个好人。我们从小刻苦努力,三兄妹都分别考上了大学,并先后继续学业,最终都获得了博士学位,并成为大学教授。这给父母带来了极大的安慰,同时也向周遭的世人证明,个人奋斗才是正道。

  斗转星移,我们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表面上看,我们三个小家庭也是令人羡慕的。时光荏苒,随着父母的日渐老迈,一些现实问题也慢慢浮现。我们很听父母的话,尽力做个好人,可是我忽然发现,我们的“好”竟然是有限的,一旦涉及自己的利益,这种“好”就会大打折扣。现在回头想想,我们试图做好人的标准都是“人”定的,不是“神”定的。对于“罪”这个敏感词,我们一直唯恐不及,我们不敢、不愿承认自己是个罪人。其实我们内心一直充满骄傲,为自己的小小成就沾沾自喜,根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神所赐予的。在我们光鲜的外表下,隐藏着攀比、推诿、嫉妒、苦毒。因此面对一些现实问题时,我内心常常感到痛苦,虽然我想做个“好人”,可是我做得并不情愿,也不开心。正如保罗在罗马书中所言,在自己的生命中并无良善,立志行善由得我,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我真是苦啊,谁能救我脱离这将死的身体?(参罗马书7:18;24)

  直到2005年2月,按照儿子的说法,我们被教会姊妹“连哄带骗”地带到了“美中基督工人中心”参加福音营。当时从加州来了一支短宣队,冯秉诚牧师是讲员之一。我曾经读过冯牧师写的《游子吟》,当我和牧师交谈时,其实是把他当做令人尊敬和崇拜、但我却无法效法的名人。我的确有激动,但是没有感动。直到第二天早上,一个来自加州短宣队的姊妹,谈到她的信主过程和见证时,我的心弦才深深地被拨动。这是一个在台下看起来好普通的姊妹,然而当她一站在台上,我分明看到她脸上的荣光。当时一位慕道友问她,“你从厦门大学毕业,获得硕士学位,在美国又拿了博士学位,有个很好的工作,你为什么要信主呢?”我永远记得那位姊妹说的那段话:“是的,我在国内时的确获得了令人羡慕的一切,但是我一直觉得自己很空虚,就像浮萍,一直在飘,抓不住任何东西…”。不知为什么,当我听到这几句话时,眼泪无法抑制地掉了下来,而且想止也止不住,还怕别人看到,就一直低着头擦眼泪。那天晚上,一位来自短宣队的老姊妹,问我愿不愿意信主时,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姊妹就为我做了决志祷告。

  当天晚上睡觉前,儿子非常紧张地问我,“妈妈,你是不是要信主?”我说是啊,儿子居然嚎啕大哭,边哭边说,“你要信主就是不要我和爸爸了,我总听到你们喊‘天父、天父’的。”我也抱着儿子哭着说,“妈妈就是为了要你和爸爸才愿意信主的,否则真不知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是的,长期以来,我一直很努力地奋斗,为事业、为家庭,可是信主前的我如同盲人在黑暗中摸索,虽然没有濒临死亡,却因着内心的顽梗,不愿意接受这位至高真神,因而享受不到真正的平安与喜乐。

  感谢主的保守,儿子在那次福音营会上也决志信主,回国后在他12岁那年受洗归入主的名下,从此也走上了追寻主的道路。如今儿子在美国普渡大学上四年级,进校伊始,他就参加了普渡华人基督徒团契的服侍,生命得以成长,不断见证主的荣耀。

  记得我到教会后不久,就有姊妹告诉我说,“为了孩子,你也要信主”,当时我对这句话完全不理解;然而,现在我常常将这句话送给有孩子的同事、学生和朋友们。经上说,“教养孩童,使他走当行的道,就是到老他也不偏离。”(箴言22:6)。基督赐福他们,用他完全神圣的大能和权柄来赐福,也就是给予我们的孩子神圣的悦纳和益处:“人要因他蒙福,万国要称他有福。”(诗篇72:17下)基督能够赐福我们把孩子带到他面前的努力,并用他的圣道和圣灵吸引他们,在他们心里生发真正的信心、用恩典充满他们。我们的孩子受他赐福,在他里面得赐福。对我来说,孩子在主里成长,他比我更单纯,更敬虔地爱主,我从孩子身上学习怎样更信靠神。

  2005年8月24号,距我们离开哥伦比亚回国还有几天的日子,教会给我和另外一位访问学者举办了受洗仪式。坦率地说,在受浸那一刻,我对罪性、救赎、恩典的理解都不是那么深刻,但是真地感谢主,感谢教会,在离开美国前,让我穿戴了全套盔甲,使我回到国内能抵御魔鬼撒旦对我的各种搅扰和进攻。在奔走天路的旅程中,有软弱、有跌倒,但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的信仰——不,应该说,主从来没有放弃我,在我最困难、最失落、最无助的时候,主一直陪伴我走过。

  也许有慕道友会问,回到国内后,是否会由于信仰问题碰到麻烦甚至逼迫?经历告诉我,只要让信心战胜恐惧,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因为《圣经》告诫我们,“不要惧怕”。

  我曾经也碰到过很多慕道友担心的问题,包括信仰与政治身份的矛盾,与家族习俗的矛盾,家庭成员与朋友的不理解等等。但是如果你有坚定的信念,神会通过非常奇妙的作为,使这一切不再成为阻扰你追求的障碍。神在我身上已经行了如此大的神迹,因为“在人这是不能的,在神凡事都能。”(马太福音19:26)

  主使用我这样一个原本不配的罪人,勇敢地在工作环境中传扬主的福音。为主做见证,传福音是我永远无法停止下来的使命。

  我想引用里克·麦克丹尼尔(Rick McDaniel)的一段话与大家共勉,“当恐惧开始主导我们的生命时,安全成了我们的神,其实我们的神是安定、是安全。我们追求最安全的东西、最安全的感觉,但神从来没有应许你安全地活在世上。他把你放在世上,是为了让你体验他是如何在你生命做工的。如果你尝试建安全墙,你就会错过神为你预备的好事,你甚至不能见到它们,因为你的心只关注安全和安定。不要这样做,你可以选择信心而不是恐惧。如果你操练更大的信心,恐惧自然就会消失。就像数学公式一样,越多操练信心,恐惧就越少;拥有更多信心,就会有更少担忧。抵抗陷入恐惧并操练信心吧。”

  (易明姐妹目前已经回到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