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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安之处才是家

◆黄海波

  生活在湖边小镇,总能看到别样的风景。每到黄昏时候,湖上烟云夜雾,四周灯火点点。暗红的天笼罩着整个小镇。灯火从丛林深处的窗口一个个渐次亮起来,那一点点光晕如野地里开放的小花,在黄昏天空的暗幕里,展示着一种朦胧的韵致。

  几天来的秋雨,淅淅沥沥,纷扬如雾。在洗刷过路灯昏黄的睡眼和独唱过牵缠的歌之后,终于慢慢离去了。此刻,远处一轮落日给空旷的天边涂抹上一幅金粉幕帘,如同一张发黄的老照片。雾雨后的黄昏下,抬头看到的是满怀惆怅的邻里街坊在路上匆匆疾行,有谁此刻会停下来欣赏这些奇妙的心情风景呢?黄昏的家,实在是与家人相厮相守不能割舍的空间。所有的感受,每天都鲜亮地活化在我心中。在所有平淡的日子里,每一次思想感受这样的细节,就会平添一份对家的渴望。

  听着这匆忙回家的步履声,有多少人又在真正意义上走向了家?在苍茫暮色里寻找到真正安家的庇护?在这幽暗的黄昏,面对一盏盏灯的暗淡和寂寞,我不禁想问人们真的是回到了安置生命和灵魂的家吗?什么才是家?这一生漂泊中有很多叫家的地方,但我以前真的不知道何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

  每天除了上班外就仅有那一点点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停下脚步交谈一下。因为人们已经无法找出合适的语言来描述各自所遇到的生命困境。劳动分工带来的知识分立,共同拥有的感受也随之丧失贻尽,每个人都在各自知识范围与各自专业的存在中被动地将自己锁定在特定的空间中。每遇不同的人,便试着说不同的话语,形同戴着不同的面具,内心深处仍真实感到苦闷难以渲泄,感到这地上没有人能真正了解自己。人生的历程满布黑暗,现实生活忙碌而沉重。当面对荒芜的前路,不得不披荆斩棘,坚韧地承受生活带给我们的种种压力。人们往往在黑暗中看不到方向而迷失,在失落中无奈妥协。看着逐渐浑沌模糊的树林,看着横空而逝的飞鸟,听着身边归人的脚步声,站在异国异乡的湖水树林旁,我曾不断询问自己是那失去了温暖庇护的游子吗?回首远望,在太阳西下地球那边树林远处是我的家吗?那里有年迈的父母倚门翘首。可他们却无法让我卸下灵魂路上愈来愈沉重的担子。

  再一次回望着黄昏下的云湖雾林。透过这层红红的底色,伫立在金光闪烁的湖水边,心灵放飞起无限遐想。人生在经历过多少个心痛之后,才能拥有一份心的平静呢?不知为何苏东坡的“此心安处是吾乡”的诗句向我飘来,为什么离家的人总如无根的浮萍?为什么即便当初离家时的梦已成真,即便当初的追求已盈然满握,可内心依然有漂泊的情怀?身之安处不一定是家,只有心之安处才是家呀!

  无论海角与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是啊,一生中有过很多被称为家的地方,但在心灵深处,只有一个属于自己真正的家。在那里,内心有平安,充满活力和干劲去应付人生风暴。在那里,当身处千头万绪的忙乱中,仍能确知自己的方向,仍知自己该做什么事。直到寻找到生命的源头,我才不再彷遑,不再迷路。我知道有一个声音“我总不撇下你,也不丢弃你”。“一宿虽有哭泣,早晨便必欢呼”总是伴随着我走过心灵的黄昏。总有那么一份温暖的意境,在无形中支撑着我那柔弱的心灵,看见走回天家的阶梯,看到家的美好。

  一种难以言说的暖意顷刻间包裹着我的身躯,渗透在我的血脉中间,平静于我的心底。在那融融的暖意里,我憧憬着无限美好的未来,对将要来临的寒冷黑夜无所畏惧,我更看到明日太阳升起的希冀。我知道生命的天家无限悠悠地从四面八方温暖着我,温暖着滋润着天地万物间每一个心家。

  (此文写于2003年9月。海波弟兄在百里市华人基督教会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