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神救我出黑暗入光明

◆ 付芬华

  一、苦难中长大

  六十年代,我出生在一个小村子里。父母因着家庭“成份”不好,被下放到农村接受劳动改造。在我出生还不到一周,便被托给一位农妇看顾。后来母亲告诉我,像我这样能活下来实在是个奇迹。当时我小得像只猫,由于营养不良而体弱多病,两岁多了还走不稳。那时候文革开始,全家再次受到极大的冲击,我没有人照顾,只好被送回城里跟爷爷奶奶住。爷爷原本是个中学教师,那时候已经由于被批斗中风偏瘫在家,但三天两头还是会被五花大绑,脖子上挂着牌子去批斗和游街示众。我就这样在惊吓和哭泣中慢慢长大。

  我不敢上街,而是天天躲在房门后透过缝隙看外面的世界。爷爷没有被抓出去批斗的时候,也会教我读书识字。等爷爷过世后,我重新被送回乡下与母亲一起。那时我们住在村子的祠堂,也就是村里人家放棺木的地方。那时也没有书读,天天在山上砍柴,采野菜,还开山造田。若不是小的时候跟着爷爷学了几年,我基本上是不学无术。在开山造田期间,我的头被人用锄头锄伤了,那时村子里没有医院,只有一位所谓的赤脚医生。我的头部没有得到任何药物治疗,只是被人用纱布严严实实包了好多层,像电影里的伤兵一样。一共包了三个月,居然没死,也没有感染。我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我还感染过疟疾,就是那种每天或每隔一天,就要发高烧的疾病,俗称打摆子。所以说,我活着就是一个奇迹,不过这都是以后才明白的。

  由于这种特殊的家庭背景,我个性变得非常刚硬。文革结束后,母亲带着我们几个孩子回城,那时候根本没地方住,只得借住在一个亲戚家中。由于母亲重男轻女,跟父亲的关系也不和,又在那样的年代,受气了就常常拿我来出气,所以我跟父母的关系也很不好。到了八十年代恢复高考,政策有所改变,像我这样“出身”不好的人也有了应考的机会。为此我暗下决心,发誓要争这口气,再也不能像父母那样一辈子受苦,抬不起头来。然而没有学习基础,考大学谈何容易,可是那时候不上大学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出路,姐姐已经待业在家,妈妈对我说:“你若是考不上大学,河里可没有盖盖子。”我发誓赌咒一定要考上大学,终于几经奋斗,考上了全国名牌的北京大学,去北京就是想离家远远的。

  二、心灵失落 彷徨彼岸

  可是,好景不长,随着许多伤痕文学作品的相继发表,“文革”造成的种种灾难被描述出来,我读后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遭遇真是微不足道。人性的丑陋已暴露无遗,一种万念俱灰的空虚感笼罩心头,我对世界和人生深感失望,产生了无以言喻的痛苦。我开始颓废下去,得过且过。后来身体越来越不好,心情也非常坏,学业大受影响,人就非常悲观。有一度我头痛欲裂,就想是因为头受过伤的缘故,心里对过去充满了苦毒和怨恨。心也越来越刚硬,别看我个子矮小瘦弱,但内心很硬,基本上是属于不会哭的那一类。尽管毕业后获得一份人们青睐的工作,我却感到越来越无聊,生活乏味。那时正赶上出国热潮,我便自学英语,准备出国。一年后,我获准留学,只身来到美国。

  抵达彼岸,踏上美洲大地,方知并非想像得那样美好。首先,我在经济上遇到了极大的难处,开学前一周,导师心脏病突发,我的奖学金因此突然没有了着落。我苦脑,懊丧,犹如泄了气的皮球;我埋怨,牢骚,在长途电话中一股脑地冲着妈妈咆哮着:我快要死了!偶尔我也想过回国去,然而,怎么可能呢?要知道,出国是我舍弃一切换来的。“好马不吃回头草!”不,我决不回去。

  那年寒假,正值呵气成霜的隆冬,室友们都往温暖如春的佛罗里达去旅游。室外是雪漫长空,我独自一人呆在宿舍里,足不出户。正在此时,附近教会的一位牧师,来电话邀请我参加为期一周的退修会,说是食宿免费。我已经独自在宿舍自闭了近一个月,若再不出去,觉得自己一定会发疯的,所以就跟了他们去。退修会的信息是什么,实在与我无关。我觉得他们都是有钱又有闲的一群人,让人很反感。我这一辈子,曾信过不少虚妄的东西,我觉得这位上帝也极不公平。为何有的人一帆风顺,享受人生;而我自己奋斗闯天下,却是多灾多难,劳碌颠簸。为此,对传福音的人,我表面上虽以礼相待,话语则尖酸刻薄,有意刁难。退修会结束,我除带回圣经和《荒漠甘泉》之外,心灵没有改变,生活也依旧,还是照样四处奔波,为学费焦虑。

  三、神不放弃我

  然而,退修会上的那些人,并没有因我的谢绝而退却,反而不时地来探望我,关心我,还说要为我祷告。而我呢?毕竟盛情难却,开始听他们的劝告,翻阅圣经。谁知不看则已,一看觉得满篇荒谬至极,特别是里面讲的和我学过的地球物理科学大相径庭,我认为圣经完全违背科学。然而我那时候对自己越来越悲观,自觉寿终正寝也活不过五六十岁,更何况有不测呢?出去被车一撞就没了。我自问人生的意义在哪里呢?我为什么活着,我又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呢?我找不到答案,迷茫至极。

  感谢主,当时我们的系主任是一个很虔诚的基督徒,他促使我对信仰开始认真思考。当我开始对圣经有更多了解之后,圣经的真理渐渐触动了我那饥渴的心灵。特别是圣经讲到有关人性的罪恶,我深深认同。我从来相信人性是恶的,只要时机成熟,所有的丑恶都会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不是吗?“文革”中所发生的一系列难以想像的事件就是例证。但涉及到我自己的罪,我心里还是不明白:像我这样的人,饱经风霜,刻苦努力,享乐似乎与我无关,难道还有罪吗?因而,虽然我开始认可一些圣经的道理,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罪人。

  神不放弃我。神的大光终于临到了我。有一天,当我为奖学金而烦恼,并且怨天尤人的时候,我突然对自己有了一次深刻的反省: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表面上看,我安份守己,在校是好学生,人缘也不错,而内心呢?我是如此地冷酷无情,说实在的,很少有事能打动我的心;自幼就在自己的周围筑起了无形的壁垒,不允许外人越雷池一步;我跟家人关系也极其不好,心里充满怨恨,自私自利,自以为是,得理不饶人,哪有爱人之心?当我看到自己心底深处的龌龊肮脏,还有什么理由去责怪上帝不爱我呢?我本来就是一个不值得被爱的罪人,怎么能说上帝不公平呢?把圣经再读下去,经上明明说,上帝爱世人,甚至赐下独生子耶稣,为赎世人的罪,钉死在十字架上。这些过去觉得与己亳不相干的事情,如今对我却是那么亲切动人,真实无伪。上帝爱我这个罪人的心完全向我显明了。我敞开心门,愿意接受这样赦罪的大爱,向他承认自己是个罪人,请他作我个人的救主,我愿把一生交给主耶稣。

  生命的转变,才是根本的转变,生活开始有了意义。自得救的第一天,我就清楚地知道,像我这样的人能接受福音,完全是神的恩典。我信主后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性格非常扭曲。别看外表瘦弱,内心却跟石头一样。我深知自己的软弱,需要圣经来帮助我,重新建立人生观,价值观。我需要神来完全改变我这个人。

  渐渐地,我看人的眼光改变了,看到的不再只是别人的弱点;我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是罪人,都需要主的拯救和怜悯。主为我死,赦免了我,我也当存宽恕的心来对待人,因为人被造是按神的形象造的。神改变了我对人的态度,也重建了我和父母家人的关系。

  四、在主里的新人

  后来神感动我,呼召我为他作见证、传福音。那时我打算研究所毕业就去读神学院。我祷告后选择圣经辅导作我的专业。我跟主说,主啊,你先来改变我。神听了我的祷告,借着圣经辅导课,让我对自己做一个全面的反省。我把我的骄傲、我的自卑都带到主面前,求主帮助对付,使我成为一个身心灵都健康的人。

  我深知,若有人在基督里,这人就成为新造的,旧事已过,都变成新的了。信主后,我开始学习以神为乐,靠神而得的喜乐是我心里的力量。我心里的惧怕因着神的爱慢慢没有了。环境真的没有什么改善,信主之初,我的英文还是很烂,与人交往还是困难。但我开始学会把心向神向人打开。我去神学院学习后,经济上再次遇到问题,我没有奖学金,我跟神祷告,甚至跟他撒娇,说:你若不供应,我就不学了,是你叫我去的。神让我看到他的信实。三年的神学院学习,他都用奇妙的方法供应我的需要。他的爱深深地安慰我。我的心慢慢柔软下来,身体也开始得到放松。我的睡眠改善了许多,不再有梦魇和半夜的惊醒。我原来很久都不会哭了,心很硬,但信主后,第一件事,就是学会了哭。我把我的伤痛带到主面前,学习向神倾诉,我知道神听见我的每一个祷告。我以前眼睛没有光,每天不是愁眉苦脸就是面无表情。因着对神的信靠,现在我变得柔和、喜乐了。

  神的大能改变了我。我现在仍在学习和成长中。其实最大的功课就是学习顺服神。人常常是该怕的(神)不怕,不用怕的却常常怕。但是在基督里一切的惧怕都被神除去了。我开始学会对主说,我以前靠自己,无论怎么努力,生命却走到尽头。今天我要学习单单靠你。我的努力不再是没有方向,我知道他要领我进佳美之地。感谢主!我从我的经历中深深认识到,当我们不以神为神,却将自己这个有限有罪的人当神的时候,就一定会迷失。我以前只相信自己,但自己却不知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我只相信自己的理性判断,但却发现我的理性常常欺骗我。当我愿意来到主面前把一切都交托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心真的好轻松,我不需要背负自己无法背负的重担。只有知道罪人真的无法救自己,才能明白耶稣十架的大爱。就好像溺水的人,他若还自己拼命挣扎,别人就不能做什么。因为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到耶稣这里来就可以得安息。我学会凡事交托给主耶稣。安息是我多年梦寐以求的啊,我在耶稣里得到了。

  我现在的生活,是在我不信主以前做梦也没有想过会拥有的。感谢主!他改变了我,也重建了我与父母的关系,赐给了我家庭的温暖,也给我有服事的机会。

  愿荣耀、颂赞都归给主!

  (作者现居美国,是基督使者协会的校园同工。去年蒙神呼召,负责大陆QQ自杀群福音事工。她的先生现任美国巴郡中华圣经教会长老,坚持半工半读神学院十几年,今年获首都神学院道学硕士。育有一子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