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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寂寞澎湃的社区

◆ 陈静珊

  或许我们会觉得寂寞是很个人的情况,比如那些独居的老人,失婚或丧偶的会沦为寂寞者。但也许我们意识到的寂寞仅等同于孤单一人。有时我想,我们在主里多年的人,可能已对寂寞没太多体会。因为我们总归有教会肢体,我们孤单一人的时间不多,就算是偶然孤单一下,其实也是难得的宁静。我们可以找各样娱乐,亦可在宁静中与神共度,读经祷告唱诗歌。纵是孤单一人,却不寂寞。

  我在社区健康护理中心工作时接触过一种的寂寞,才明白原来寂寞可以像潮水汹涌,在未认识耶稣的人群中,波澜澎湃,把那孤苦流离的人都困在苦海中。

  那自身跳不出来的孤寂

  那些患上脑功能退化(或严重中风)的人,除了可能失去行走等自理能力,有些还会失去语言能力。或许他们仍能听懂别人说的话,但无法回应,也写不出来。平常人的交往和友谊都建立在语言交流的基础上,比如当我们说话去安慰他人,我们内心会产生喜乐平安,进而感到自我价值;又比如我们用语言表达意见时,我们知道自己是有立场的。这种种正面感受,在某种程度上肯定了自己的尊严和价值。

  我遇过一位工程师,他一生事业成功,六十出头,算得上是功成名就的人上人。但在中风后三年的他,失去说话与书写能力。在漫长的岁月里,他的思想、意见、感受、幽默都被禁锢在那不能再发声的身躯中。他的寂寞在于他不能再主动与人沟通和交谈。他只能等待,等待那爱他的人走到他身边与他说话,或者沉默地静度时光。

   这些被困在寂寞苦海中的人,自己是走不出孤寂困局的,他必须等待那怜悯他、爱他的人进入他的孤寂中,用最轻柔的,像不经意的关注与他相聚。但有愿意进入别人孤寂世界的人吗?

  那不能更轻的孤寂生命

  有部小说叫《生命不能承受之轻》,或许我们认为寂寞是沉重的,当中满载悲恸哀愁;然而在短宣探访老人院社时,我遇过一些在寂寞苦海中的人,他们像一片片枯叶,是没有感觉和眼泪的。记得《创世记》中历尽人生破碎的约瑟吗?在异国他乡、远离亲人的日子里是没有眼泪的,眼泪的奔流始于与家人再次相逢……

  有一种在孤寂里的人,没有任何可牵挂的人和事,自身的生与死亦没有人在意。他们所思所说所做的,没人注意,没人理会。寂寞人的生命没有方向,轻得像枯叶,像透明的一片纸,纵穿梭于人群中,亦不被察觉。生命之轻令人歇斯底里,容易步入沉溺药物、酒精、网络等等。那孤寂心灵不断地流浪,在饥饿中,如圣经中的那浪子,吃猪所吃的,沦为乞怜的人,失去了人性最底线的尊严。

  在探访中国农村老人院时遇见一个残疾人,他能走,但因脑瘫而口齿不清,一般人听不懂他的话。我们短宣队中有些医疗人士听明白了他的话,他高兴极了,在两小时的探访中,他一直跟着我们探访队。事隔半年后我们再访那老人院,队车还未进入院中,那脑瘫病人已伫立在大门边。院长说他等了几小时,盼着我们到来。我们有点莫明其妙,萍水相逢,没谈上十句话,哪来牵挂之情?

  又半年后,我们第三次到访,那次我们也是唱了圣诗就要离开。车子刚刚启动,忽然有人疯狂地拍打车尾,司机停了车,原来是那位脑瘫病人。我们摇下窗,看个究竟,那人因脑瘫脸部肌肉不受控制,说话时更会面容扭曲,他瞪着我们,用力地重复说一句话。后来我们听出来了,他说的是:“你们有空就来看我。”我们无言泪下,车子开走了。

  一般人大都羞于表达自己的寂寞,在寂寞中我们会做这做那。然而那些在极度寂寞苦海中的人,会因一点点的关怀和爱放下尊严去乞求,令人心痛。

  回到多伦多社区,我认识的那位德裔老伯伯的配偶过世了,他头脑虽然清楚,但眼睛瞎了,最近连用电脑放大软件也没办法看书。他要求加拿大盲人协会为他安排一个探访义工,等了三年没得到回应。结果登报找朋友,来了两个不良骗财分子,把他女儿吓坏,再不准他找义工朋友了。上个月老伯伯因肺炎被送医院了,不一定能活到出院。

  或许寂寞是某些人的问题,但在不同社区的角落,我看到孤苦心灵流离的人多如澎拜潮水。也许有一天,我们都会面对那极度的寂寞,生命变得像枯叶一般轻,但主耶稣说:“我就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马太福音28:20)我深信他必在那极度寂寞软弱中与你我同行。

  (作者在多伦多国语早堂聚会。她是多伦多执业社工,每年回中国参与老人福音短宣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