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妈妈的双手抚在琴键上,钢琴似乎也领悟到了主人的那份心情,与主人的心相合,温情地发出了赞美上主的音律:

                         “虽不见你,触不到你,

                          但是我知,你正在对我低语,

                          喔!主耶稣,喔!主耶稣,

                          我深知道你一直就在这里

       透过简单的音符,却令人体味到一份生命的执着与坚毅,对主耶稣的深深的依赖,一份纯挚的感染力漫布开来,令人不由自主地加入其中,一起哼唱,品味着上帝的关爱,随时随地都可偎依的情怀……,此时的张妈妈,一脸孩童般的笑靥,岁月的年轮非但无法遮住那股率真,倒是更增添了几许沉淀和练达:

 

蹉跎岁月的一份深情

 

张王在起

 


         的感情生活在我还来不及深深品味、思索的时候,因战乱的缘故,顺其自然地发生、发展了,我们一起逃难,在那种非常时期,根本没可能像现在年轻人这般花前月下的浪漫,过着一种每天都为躲避日本人的铁蹄践踏而亡命天涯的日子。

         那种特别的时期,经常会遇到一些突发的事情,在做决定时,大家有时意见不统一,而我都会听妈妈的,即使连我的先生也不赞成的时候。这不仅因为妈妈年轻守寡,带着我们两姊妹相依为命,更重要的是妈妈的信仰,她常常祷告她的主耶稣使我们渡过难关,虽然有时我们所采取的行动与多数人都不同,甚至不被人理解,但是由于妈妈的坚定,我们的服从,最终我们能够看到好的果效。现在我已明白,我们所走的每一步,神都有带领,重要的是我们愿不愿意听。

         起来也算是年代久远了,可那些经历,仍活跃在记忆深处,时常地提醒我,妈妈的神是真实的,也是我的神,更是每一个人的神。那还是在军阀混战时期,我们两姊妹都很小,当战火越来越逼近我们所住的城市,城里的人几乎都逃光了,当妈妈告诉我们说,哪儿都不去,就呆在这里时,我们并不明白妈妈的决定是她祷告的结果,其实在人看来,我们一家三口无处可逃,甚至连我们自己都这样想,然而就是在人放弃了所有的筹算、完全依靠神时,才能经历祂的作为。我们当时就住在教会的二楼,妈妈搂着我们,听着枪炮声越来越近,真是令人不寒而慄。好不容易捱到了天明,又被急促的砸门声再度吓得不知所措,妈妈一边安慰着我们不要怕,一边赶紧去开门,就听见有人问:你们为什么不逃走?里面还有什么人?然后听见妈妈说:这就是我的家,除了这里,我们没地方去,里面只有我的两个女儿很快地,妈妈回到我们身边;而我们的门口,好像很安静,不像从远处传来那种呯呯嗙嗙的嘈杂声,我们很好奇,走出去一看,原来我们的门口也就是教会的门口,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了很大的一行字:里面住有孤儿寡母,闲杂人等不许打扰,并且还有持枪的士兵站在门边保护我们……妈妈的样子非常激动,不停地感谢赞美主,那时起我就知道妈妈的神非常好,听妈妈的一定没错。

         是在真正的生活中能做到听妈妈的的确不容易,尤其是连自己的丈夫也反对的时候,当我们逃难到湖南南部的小镇,在一个高山上的小庙里时,我就经历了一次:妈妈说我们该离开,丈夫和他的母亲反对,认为太危险。而姐姐和我很了解妈妈,她坚信是神的旨意时就会特别执着,过去的经历又浮现在我的脑海,我决定听妈妈的话,在无法说服丈夫的情况下,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死别是人生中我们不能控制的一种无奈,可我们为什么还要人为地制造生离呢?背井离乡已经够凄凉了,现在还要亲人离散,再加上战乱,这一别恐怕……我的心抖然一缩,不敢想下去了,赶紧抱起小儿子下山,我知道再多看两眼留在丈夫身边的大儿子,我可能也走不了了。我的心刺痛着,无言地躺着泪,我的确相信妈妈的决定,可我又是那样地无助……就在这种我已经不会思想的状态下,丈夫突然改变了主意,终于我们又可以一家人一起逃难了,我知道这是神的眷顾,否则人是没办法改变另一个人的想法的,尤其是后来我听说当时没有逃走的人全部被日本兵杀害了,我更体会到了神的爱是多么地不可思议,祂爱每一个人,甚至在人还不承认祂的存在时,如果那一天和我们躲在一起的人肯听妈妈的话,能够逃出来的就不只我们一家人,而是三家人,其实人类不听上帝的话才是悲剧的真正缘由,就这样,这些经历一步一步地沉淀在我的生活里,尽管时事飘乎不定,人心也跟着迷茫的日子,我仍然感受到这些沉淀,已渐渐生成了根,可以让我抓着,让我依靠……

         悠岁月,刻在我心里面的有很多痛苦的回忆:八年抗战,三年内战,解放后的历次政治运动,每一时期都让我深深地体会到:生命的脆弱和无助,这些特别时期的生活磨炼了我的毅力,尤其是经历了无数的主的恩典,不由自主地令我从心灵深处呐喊着:在我还没有真正爱祢的时候,祢就已经爱了我,让我们全家逃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劫难!主啊,言语所表达的爱在祢面前是如此地苍白,我的恩主!

         忘的岁月通常伴随着苦涩的生活,记得文革期间,我先生由于对当时的三面红旗大炼钢铁都有看法而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他遭到人身攻击,被关押,劳改,扣减工资等等处分……每天都是深夜才回到家里,拖着被折腾得疲惫不堪的身体,我们全家人都跟着提心吊胆,随后他的一个同事因不堪折磨而自杀了,我们的心情苦闷,已经跌到了谷底,三个上大学的儿子每晚都回来探望,等父亲回来安慰他,帮他分析问题甚至彻夜不眠,每当这个时候我母亲总是慈祥地看着我们,告诉我们就应该这样互相关心,不管外面的环境怎样变化,家都应该成为每一个成员的避风港。

         段日子我的学校也经常开会帮助我,施加压力让我揭发他的反党言论,与他划清界线,争取火线入党,并且已停止了我的教学,让我在校劳动,全校都贴满了关于我的大字报,仅仅因为我不愿意与自己的丈夫划清界线。由于我从小就从母亲那里接受了神的爱,诚实无伪的旨意,所以我只讲真话,不跟着潮流说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同时也让我的儿女们知道父亲的为人,非常感恩的是儿女们也很体谅我们,他们没有为了自己的前途而不顾父母,像当时一些妻离子散的家庭一样,其实,我们一家人能同舟共济并非偶然,是神的眷顾和带领,是祂亲自地教我们如何自处与相处,在那个特定的年代不会彼此伤害,让我的家仍然是一个有凝聚力的家。

         是这样的信实,可我们仍然软弱,因抄家闹出人命的事越来越多,压力太大,我就把一直放在我裤子口袋里的圣经扔了,那是一本小小的,只有新约部分的圣经。母亲晚上要读圣经时,知道没有了圣经,非常焦急,一定要我找回来。在那天的深夜,我先生和我一起出去寻找被我丢掉的圣经,我们来到了我弃书的地方,心情非常紧张,因为我们所住的那一片楼区已被管制,探照灯不停地闪来闪去,那一晚虽然我们没能找回圣经,可我们一起去寻找时的危险处境、生死与共的经历深深地印入了我的心里……第二天清晨,女儿陪我找回了圣经,如果再晚一点儿的话,那个地方就被清场了,而圣经上又有我的名字,若被别人发现,这场劫难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我握着这本我迫于无奈而丢掉的圣经,再一次感受到神的爱是那样地真切和宽容,祂又一次地救了我,并且让我明白,丢掉了神的话会更危险。

         经失而复得,妈妈非常高兴,她紧紧地捧着圣经,泪流满面,深情地向神祈祷,我也在心底呼喊:神啊!宽恕我,怜悯我!我决定不管将来如何坎坷崎岖,我都和先生一起来分担。后来,他被迫到湖北农村去改造,与很多被下放的干部一起走,走的那一天,整个大厅里一百多要被下放的人中间,只有我一个家属,真是非常显眼,那些部里一组织郊游就会成双入对的夫妻,今天也是形只影单了,气氛沉重而又压抑,大厅里的光线非常昏暗,衬得一张张愁苦的脸更加凄凉,每个人都惶惶不安。那一刻,我甚至没办法表达我的心情,怕的感受萌发了出来:真的就这样走了?什么时候能再见面?……我们默默无言地相送,轻轻地说着:保重!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的无奈让我心酸,我依依不不舍地离开了他……向家中走去,一路上,长安街上的红卫兵如潮水般涌来,我却怅惘若失,茫茫然地从人群中回到了家,母亲含着泪水的眼神安慰着我的心,她的话语温暖着我,环绕着我:我们为他祷告,神一定会看顾他,神的恩手会带领他。是的,天父!我的心向你感恩,在我们彷徨无助的时候,恐惧、心碎的时候,你的话语像一剂良药,涂在我们的痛处,抚摸着每一处伤痕,用你特有的方式医治着每一个属于你的儿女。

         确,人都有怕的时候,如何在怕的时候找到一个支点,让自己作出正确的选择,这才是最关键的,唯一的不同,是我知道有一位神,祂愿意帮助每一个寻求祂的人,幸运的是,因着妈妈,神成为我生活的支点,在人心迷失的岁月,使我不至于迷失。

         是你的手,钉痕的手,

           重新抚慰,我那破碎的心田,

           是你声音,温柔话语,

        再度填满我心灵中的饥渴我想,这不仅仅是张妈妈爱唱的一首诗歌,更是她的心语,如果说人生就是部蹉跎岁月的话,只有主耶稣能够倾注全部的深情,毫无代价地爱你一生……

           (张妈妈口述,金春莉姐妹访问整理全文经张妈妈过目张妈妈在华人福音堂国语下午堂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