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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大爱

◆ 萧孙逊慈

  诗人大卫说:“人算什么,你竟顾念他!世人算什么,你竟眷顾他!”(诗篇8:4)神啊,我这个卑微孤女算什么,竟也蒙你拯救、怜恤、保护!我今年已经是活在世上第九十年的开始,不禁又想到诗篇139:13:“我的肺腑是你所造的,我在母腹中,你已覆庇我。”这真是我生命的写照。感谢神的大爱!

  我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农业年代,家乡以及附近一带都是务农为生,极少有出外发展的。在我们乡村偏僻处有一个大深潭,是专为丢弃女婴的。农民若生男孩就把他留下来,因为可以帮忙田里的工作;若生女孩,经济较佳之家也可能留一个在家,用来帮助家务及照顾幼弟。但多数家庭都是忍心放弃女儿,让收生婆把女婴闷死,或将之扔进那水潭里,因为女儿养大后还得为她筹嫁妆,真正是“赔钱货”。我母亲在生了长女和次男之后,接下来老三,老四,老五都是女儿。到我这个又是女儿的老六出世时,真是好险啊!如果生在别人家,肯定被丢到水潭去了!母亲产后抱歉地对父亲说,“唉,又是女的!”父亲却说:“别傻,男女都是神赐的,是我们的骨肉,都要好好养育和教导才对!”这就是我在母腹中已蒙神覆庇,让我出生在敬畏神的基督徒家中,因而性命得以保存。神又赐给我们好的经济环境,足够供养六个儿女。真是感谢神!

  祖父母的故事

  我的祖父是个强壮威猛的农夫,娶了自幼缠脚、温婉柔顺的祖母,她虽因裹足而行动缓慢,却一连生了五个男孩。这些小伙子小时候常常争吵打架,祖父农忙后回到家,见了即拿起扫帚直劈横打,顿时大的往外逃窜,小的跪地求饶,祖父怒气未消,迁怒于祖母,向她大声叱骂。一次祖父在怒火中竟顺手拿起一筐炉灰(乡间以稻草为燃料,燃烧后冷却的炉灰可用来撒在田里当肥料),向祖母兜头倒下,弄得她肮脏狼狈,呛咳不已,却不敢作声,只是暗自流泪。

  一天祖父回家后吩咐儿子们:“明天要整齐清洁,别再穿得破破烂烂,我要带你们去念书。谁要是胡闹,看我的拳头!”

  “念书?哪儿来的钱?”祖母问。

  “那边新盖的教堂,免费教孩子们读书,又供书本笔墨,中午还给面包吃。以后你可以少操些心啦!”

  奇怪,他们去了教会的学堂以后,竟然愿意安静而且勤奋地学习,大儿子有空也会帮着做家务、农作。到了星期天便穿着整齐,要到教会去做礼拜,并说:“我们信耶稣了。”又邀请祖父母和亲友来教堂听道:“耶稣爱我们,他为我们的罪而死,只要相信并接受他,罪便得赦免。”祖父说:“什么罪呀罪的?我又不偷又不抢,又没杀人放火,我有什么罪?”“发脾气、嫉妒、争闹、欺骗、恨人等等,都是罪!”以前乡间不时有争强好胜的集体打斗,祖父有时也参与。“这也算罪?”不过嘀咕归嘀咕,到了星期天他也一大早穿着整齐,去到教堂帮忙打扫搬桌椅,顺便也听听道理,作为报答教会教儿子们读书的恩德。几个月后,祖父也信了耶稣。他农忙回家,见儿子们都在用功地学习,便体贴地帮忙家务。

  很快地,邻舍乡里之间便开始交头接耳了:“怪事,这家人为什么这么安静?”“对呀,近来也不见几个小鬼在外面打架,也听不到老的响雷般的骂人声……真出奇!”有一天,几个做完工聚在附近茶水间闲谈的乡人,看见祖父背着农具回来,同着他一起的是老大老二两个儿子(我的大伯父和二伯父)。他们好奇心起,把两个男孩子叫过来问:“喂!是你们去叫爸爸回家吗?”小子们恭敬地回答:“我们放学后去田里帮忙拔草,然后跟爸爸回家。”“放学?你们去读书了吗?”……“怪不得变乖了,安静了。但为什么你爸也没了叫骂声?”老大回答说:“我们都信耶稣了,大家相亲相爱,再也不吵架打架了!”“你爸也信了耶稣?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有人这样说笑着。也有人说:“那就好了,他们的母亲不必再受欺负了!”

  的确,祖母从此有福了。她生了五个男孩,六个女孩,都被家人疼爱。三个较小的女儿后来也进了那教会办的小学读书,并且努力邀请祖母去听道,于是祖母也明白了神的爱而相信了耶稣。她女儿中最能干的是做医生的老五,即我的五姑妈孙宝珊,她和丈夫一同在汕头中山公园附近,开了一家医院叫作宝珊医院。祖父去世后,在汕头市的四姑妈将祖母从乡下接到汕头居住,并让她进贝理神学院办的妇女识字班学习拼音,于是祖母能自己读拼音圣经,神赐她安享晚年的福。

  怀念双亲

  我未满周岁时,父亲便返天家,十三岁时母亲也离我而去,我失去了扶助、安慰、鼓励和指导,立时掉进悲痛的深渊,成了只会哭泣的孤女。尚幸有爱我的姐姐们时常关怀我。当我悲伤痛哭时,她们陪我流泪,替我揉搓哭得麻痹僵硬的手指,拿水给我喝,又提醒我说:“妈妈教导我们要常常祷告,将一切交给神,求神除去我们的悲伤,使我们坚强。”……“爸妈在天上会求神照顾保护我们的呀!”……“对,爸妈爱我们,神爱我们,他会拯救医治我们,不要怕……”

  “神爱我们,不要怕……”这是妈妈常说的,这话引起了我的思念。慈祥的母亲,姚裕乐是她的名字。她温柔善良,克勤克俭,有着满满的同情心,信念是:“宁人负我,毋我负人”;她又教导我们要心存宽恕:“人无隔夜仇”,正符合了圣经“不可含怒到日落”(以弗所书4:26下)的教训。

  她幼年曾进教会办的小学读了八天书。但因农忙和家务而休学,星期天便与弟妹一同参加主日崇拜,不久便明白耶稣的救恩而信了主。后来经由林芳牧师的撮合,嫁给邻村的孙佳广(我的父亲),婚后同赴香港。母亲除了持家及养儿育女之外,更帮助父亲公司所经营的丝绸加工,在家里置了几架缝衣机,督导女工们加工刺绣各色丝绸。父亲病逝后,她结束了香港的生意,以先父的人寿保险金,在汕头市中心买了一幢三层楼的房子,带着儿女回汕头定居。她又带领我们在锡安堂做礼拜,并经常参加祈祷会,妇女团契。渐渐地母亲认识了许多字,除了会读圣经,也会读报纸和其他短篇小说,然后讲给我们听。她乐意助人,每年圣诞节都帮教会募得很多礼物派给穷人。又曾经出钱出力帮助一批从东北逃难路过的同胞。后来因日军侵华而带我们回到老家揭阳县京岗乡,不久即染病身亡。

  父亲孙佳广在我心中是神秘的,因为我没有和他接触的记忆。后来从长辈亲友的口述中,渐渐形成一个亲切崇高的形象。父亲为了供弟妹读书,毅然放弃自己的学业,从乡村里的小学转到都市的社会大学,独力奋斗成为一名成功的商人。他先在香港创办明华公司,于澳门设立工厂,然后又在上海开办振华公司,交由五叔父管理。这两间公司都是经营国际贸易,将丝绸刺绣加工然后销往英美欧洲各国。

  母亲曾对我说:“你爸爸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每晚都要读圣经,最喜爱箴言。他心地好,常帮助人,”说到这里,母亲打开一个精致的小漆盒,从其中拿出十几个奖章:“这是香港政府颁给你爸爸的慈善公益奖章……最大的这个是赈济八二风灾,当时有许多受伤和无家可归的人,你爸除了捐钱还不遗馀力帮助他们解决医疗和生活等问题……这一个是他担任潮汕旅港同乡会长时,发动同乡会帮助政府做了许多慈善事业的奖章……”

  卅年前我初到多伦多不久,偶然遇见从香港退休,移居来加的赵唯三长老(在华基聚会)。闲谈中他得知我父亲是孙佳广,即对我说:“你爸爸真了不起,有才能,够魄力,当年他把生意发展到澳洲,同时努力促进澳洲和香港之间的贸易协定,可惜他突然病逝,否则一定是签约的代表。”

  同年,一次大姐来访,带着一本香港潮人生命堂七十五周年特刊,对我说:“你看,这里记载了爸爸是潮人生命堂创办人之一,他的名字登在这里。还有二伯父孙渭文是第一任牧师哩!”……听到这个消息,我深受感动:爸爸除了自创事业,热心公益,更关心神国度的工作,爱人的灵魂,还有比这更美善的吗?

  双亲给予我的恩和爱,并导引我认识及接受神的救恩,这都是我万分感激而又无法报答的。我只能将所有感恩和赞美归给神,因为他是一切恩典和美事的源头。

  神的覆庇

  我一生中蒙神保护拯救的经历多得数不清,在这里只能挑重点来说。我高中毕业那年,日军侵华直至华南的潮汕,县城乡镇都被占领,我的家乡也沦陷了。我只能在各个不同乡村间亲戚家中避难,有两次几乎被日军发现的惊险,但都蒙神庇护平安渡过。二战结束后日军才撤退,内战又起,引致物价飞腾,民不聊生,外子与我只得带着幼小的儿子出国谋生,为儿女和家庭与生活拼斗。感谢神,我们刚抵达越南提岸市,外子就如有灵感般一直走到光中堂,认识了韦郁良牧师,得到他极多的帮助和照顾。说起韦牧师,外子曾殷切地告诉儿女们:“韦牧师是你们再生之父,没有他,我们都不会活下来。”

  到越南不久,我患了伤寒住进医院,有一晚泻了三盆血,又把吃的药都吐出来,命悬一丝。当时许多患这病的人都没救,因此大家都以为我是必死无疑。但教会和我们不住祈祷,神怜悯医治了我。1969年我又因腹膜炎接受紧急手术,经历三个月的痛楚,曾问医生:“我的病为什么这么久才好?”那本来十分自负的医生竟回答说:“你当时的情况十分危险,已经不是我们能医得好的了,你是你们祈祷的神救活的。”…又一次,神怜悯医治了我!

  在南越辛勤工作了三十年,生活已经安定,谁料战乱又起,南越被攻取,我们成了沦陷区难民!为了逃命,不得已抛弃一切,买了一艘小船往公海开去。但才走不远,越共的炮艇就追来了,枪声炮声和吆喝声如雷轰顶,把船上的人吓得魂不附体。船主不得已停船投降,所幸无人受伤,感谢神。于是船和所有财物被没收,男的都被囚禁,外子当然也难逃禁锁。他在共产党牢狱中度过了八个多月,其中经历许多神迹和恩典,另有见证写下,不在此重述。外子被释放后,我们随即申请离开越南,两年后又奇迹性地获准出境前往台湾!到了台湾后以前工作单位(中国商银)接纳我继续服务得以维持生计。六年后在加拿大的大女儿为我们申请移民,1983年来到多伦多,至今已三十多年。

  2009年三月外子安返天家,为他安葬之后,当晚为分别来自美国、澳洲的侄儿和女婿践行,不小心在餐厅绊到地毯,脸朝地仆倒,立时掉了几只门牙,满脸血肿、浑身疼痛,送到急诊照X光发现全身骨头都没有损伤,真是感谢神!

  此后2011年和2013年都曾跌倒,头一次断了左边盘骨,开刀用钢螺丝打横连起断了的盘骨,再用长十二公分的钢条撑住,住院一个月即回家,康复得很快,感谢神。2013年跌倒就比较麻烦,腰椎骨折了,骨折加上原来就疏松的骨质,令整个骨架向右倾斜,肋骨压着右侧神经丛而导致剧痛不止,然而医生也没有什么办法,除了让我服止神经痛的药外,只能靠每天做复健运动,希望帮助骨折的愈合。神施恩与我,两个多月后我便可不必坐轮椅,拄着拐杖回家了。感谢神,又一次救护医治了我!

  活在世上已近九十年的我,在这茫茫生命长河中,神救拔我脱离所有艰险,医治我所有病痛,供应我一切生活需要。我年老体弱,神更赐给我幼女乐子,她日夜陪伴我,为我准备营养丰富的饮食,天天和我一同读圣经,常常安慰鼓励我。去年我跌伤脊椎之后,她不放心让我一个人在家,毅然决定从工作上退休,便于照顾我以及陪伴我出入。这都是神的恩典,我只能向天父献上无尽的感谢!

  (本文写于2014年1月8日,萧妈妈在多伦多国语下午堂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