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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祸坑和淤泥中被神拉上来

◆ 傅思恒

  前 言

  在没有开始说我的信仰经历之前,我想解释一下缘由。

  其实在过去两年,我偶而会有感动要写写自己的经历,但始终没有动笔。今年可以说是值得“纪念”的一年,因为十年前大概这个时候,我的人生陷入了低谷,而这低谷持续了数年。所以我想把包括这十年的经历用文字整理一下。另外,我最近常被一些负面情绪所困扰,我需要学习感恩,需要回忆神过去在我身上的作为。这也促使我要写下这些经历,去感恩,透过它们坚固对神的信心。

  我不是一个记忆力很强的人,但感谢神我有写日记的习惯。这里所写的一部分是凭我模糊的记忆,一部分是根据我在日记里记录下来的事情。

  成长背景

  每当跟人说,我生长在香港的回教家庭,大部分人都会有点惊讶。但对那时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我来说,任务只是星期日跟父母到清真寺去礼拜。而我父母也不是虔诚的回教徒,什么一天祷告五次等等都没有做,只是守着不吃猪肉、不饮酒这两个戒条。到了我上中学后父母就没有常去清真寺了,所以我也和他们一样。总的来说,我只是一个挂名的回教徒。

  另外一件事,我说的时候人们也会有点惊讶。就是我有一个双胞胎的姐姐,我们之上还有一个姐姐。虽然我们是双胞胎,但我们姐妹俩却有着不同的个性。姐姐性格很强,比较霸道;而我属于比较内向的那一种。所以小时候,我常被双胞胎姐姐欺负,虽然如此,我却很在意她对我的看法。

  再说我的父母,他们都是好人,但不善于互相沟通,再加上奶奶不知何故不太喜欢我母亲。所以有一段时间,家里的问题使我觉得很没安全感。还有,在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我们家很穷,一家五口住在一个小房间里。到我上了小学,我们搬到了新家。地方大了,奶奶不知何故对母亲好了一些。虽然家里还不是很富裕,但总算有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我上中学的时候,那时我们一家要移民加拿大。母亲一直都想去国外,因为她年轻时在国内经历过文化大革命,所以不太喜欢大陆。她有好些朋友都去了美国,她也曾经尝试申请去美国,但没有成功。后来我们一家有机会申请移民加拿大,这次成功了。母亲和大姐先到了加拿大,一年后我们双胞胎姐妹读完了初三也来到加拿大定居。那时,父亲没有来定居,因为他怕在加拿大难找工作。其实,最近一两年我才知道,父亲根本不想移民,这说明父母之间的确存在一些问题,也说明我们家人之间缺乏坦诚的沟通。

  去教会的经历

  在离开香港前的三个月,有一天我出了图书馆,经过一个露天广场,看到一些年轻人坐在地上唱诗歌,有人弹吉他伴奏。因为当时我在学吉他,就被吸引停下脚步。他们注意到我,就邀请我加入他们。原来他们是基督徒,他们在唱一些基督教的歌曲。我现在还记得他们唱的诗歌中有一首叫做“我有这喜乐”。

  参加了几次这样的聚会后,他们就带我决志信主。说实话,我当时对基督教的认识是零。不过那时候的我也有认识那位真神的想法(不管是回教还是基督教的那位)。几个月后我要离开香港,这些基督徒还到机场送行呢!不过来加时间久了,我跟他们也渐渐失去了联络。

  来加后,我心里总是想着要去教会(当然是在我妈不知道的情况下)。当时,我认识了一位网友,我跟他说想要去教会。后来,他就带我去见他的一个朋友,因为这朋友去一家英文教会。我便去了这教会,但这位网友去了一次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我在这教会认识了一群年轻的基督徒,也上了一对一的查经课。这查经课是为了预备受洗而设的。我去教会的事一开始父母是不知道的,后来,我参加查经课我妈也没有反对,因为她只是以为我读读圣经而已,所以没怎样当一回事。可是后来我认真地决定要受洗,我妈才意识到严重性。她一开始很不开心,我大姐还说她为这事哭了。但后来她意识到不能改变我的想法,就只能接受了。于是,我和另外一位姐妹在我家租住的公寓里的游泳池受了洗。当时我16岁。

  虽然受了洗,当时的我只是头脑上明白救恩的意义,实际上还是靠着个人的努力去做“基督徒的事”。我那时常常觉得自己很多事情都做得不好,很自责内疚。而家里的经济状况很差,母亲常忧虑,她的忧虑直接影响到我。现在回想起来,那时我已经有忧郁症的端倪了。

  忧郁症的低谷

  真正进入忧郁症的低谷,可以从我高中最后一年算起。那时候,我陷入了一些复杂的感情问题,而双胞胎姐姐也涉及其中。最后的结果是我觉得受了伤害,同时我姐也厌弃我。这两件事同时发生使我的情绪十分低落,特别是我从小就比较在意我姐对我的看法。因此,我也渐渐跟教会的朋友们疏离了。

  当时刚好是接近期末,有许多的作业,也要预备考试。我因为情绪的困扰,无心上课,功课退步,考试差不多到不及格的地步。一位老师发现我出了状况,便转介我到学校的社工那里。社工询问后,又让我找家庭医生做检查。最后,家庭医生诊断我得了忧郁症,我就开始服用了差不多三年的抗抑郁药。

  因为我无心上课,高中最后一年的成绩十分不理想,所以没有被报读的大学录取。当我被这一切压倒的时候,我姐却还能专心读书,也有几所大学录取她。但怜悯人的神,竟然让约克大学把我姐妹俩的申请资料放到了一个档案里,学校就按着同一档案和我姐理想的高中成绩录取了我俩。这样,我在很迷茫的时候得到了上大学的机会,而我姐选择了去有名的多伦多大学读书。

  虽然有了上大学的机会,但我对很多事情都失去了兴趣。我不愿意面对生活的总总,每天就想睡觉。有时睡十个小时,甚至到十几个小时。这不是偶尔一两天的事,而是天天如此。其它的时间基本花在网上,看电视,听音乐。提不起劲去上课,于是常常逃课。功课记不得能完成多少,考试也不怎么复习。结果,第一年除了一门电脑课,其它全部都不及格。因为那时我在看心理辅导,我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生病的理由把那些不及格的课目申请Petition,就是把不及格的科目从成绩单上拿掉,但这只是暂时解决了学业的问题。第二年和第三年成绩虽然略微进步,但分数还是徘徊在C和E之间。

  另外,使我感觉困扰的是家里的经济问题。那时我们三姐妹都在读书阶段,经济重担落在母亲一人肩上。虽然父亲也寄一些钱来,但这些钱连付房租都不够。为了家计,母亲需要打两份工,而且都是体力活儿。她因此常在我们面前流露担忧,这也许是很平常的事,但那时的我实在承受不了。我经常想,我都已经这样子了,还有能力为家里做什么吗?我不想生活在负面的家庭里,很渴望家人的鼓励,但是感觉不到,也许家人也不懂得怎样鼓励我,所以大家都是各忙各的。

  在这样无心上课、对生活失去动力、不知如何面对外来压力的状况下,我的自我形象简直低到了冰点。在日记里,经常出现的句子就是“我很差”,“我很失败”,“我做了很多的错事”,“对生活失去希望”。那时候也没怎么看圣经,因为我期望自己能做到所读到的,可是又惧怕自己做不到,做不到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很差。因此不读圣经似乎是减少给自己压力的一个办法。

  来到福音堂

  虽然那几年我的情况如此糟糕,但神还是看顾我。在我进入大学不久,大姐跟她朋友去了福音堂的英语堂,我便也跟着她去。之后,因为觉得没有合适的团契,我转到了粤语堂。当时虽然参加了青年团契,但没有知心朋友,因为我没有坦率分享自己所有的事情,可能是怕别人看不起我,对我失望。尽管如此,我还是在教会的群体里,那只能是神的保守。

  转 机

  因为成绩太差,学校要求我转专业。我从原来的环境科学转到地理专业。当时,我心里清楚,若情况持续下去,被要求退学就离我不远。那时,我开始向团契里的一部分人诉说自己学业和情绪的问题,虽然还不能称他们是知心朋友,但我也总算有了倾诉的对象。

  第四学年,我减少了修读的科目,这是因为一方面知道自己不能面对太大的功课压力,另一方面也让我有时间兼职工作赚取生活费。这一年我虽然还是很自卑很负面,比如日记中常出现“我很担心”、“生活很累”等句子,但其中也有“求神帮助”一类的祷告。从这些迹象看出我内心开始改变,虽然只是起步。我也尽力去上课去读书。结果,那一年我的成绩爆发,不再是B、C或D,全部都是A+!说起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我想自己的努力只是部分因素,弟兄姐妹们的代祷、神的帮助是背后真正的原因,下面的经历就是一个例证。

  有一次我赶去考试,但把考场记错了,我以为要去西楼,但考场其实在东楼,结果,我在西楼找来找去也找不到地方。当时我急坏了,因为已经要迟到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祷告神。然后我想到,应该先去附近的电脑查清楚考场所在位置。那时才发现我应该去东楼。终于找到了考场,但已经迟到了20分钟。不过很奇怪的是,大家都还没有动笔考试,原来教授还没到,他也迟到了!等我坐下来不久,教授终于出现,大家开始考试。后来同学说我很幸运,但我心里知道这是神的作为。

  所以,在成绩提高这件事上我个人没有什么可夸的,正如圣经上说“夸口的,当指着主夸口。”(哥林多前书1:31)

  为要完成大学学位,我需要再读两年。当时团契的导师以自身的经历鼓励我要完成学位,我便凭着对神微小的信心继续读下去。在上大学的第五年时,我得知因为之前的成绩问题,我会拿不到学生贷款。但神早有预备,因着第四年理想的成绩,我拿到了奖学金,同时也兼职去赚学费。教会一位姐妹得知我的情况,就给我一些金钱上的帮助,虽然姐妹本身并不是很富有。求主报答这位有爱心的姐妹。在这最后两年,我的分数维持在A和B之间,除了一门课目得了C+,这跟我头三年的大学生涯相比有着明显的改变。

  教会方面,因为粤语团契解散和崇拜时间不能配合,我开始参加国语堂的团契和崇拜。在国语团契里,我跟一些姐妹成为了好朋友,也跟她们和黄牧师、师母分享了我的情绪和家庭问题,他们的包容和关怀使我倍感温暖。虽然时不时我还会受情绪的困扰,但我开始学习时常向神祷告,特别是当情绪不稳定时,我更切切求神帮助我,赐给我平安的心,也帮助我真知道他对我的关爱,让我在主里找到自己真正的价值。

  被神改变是一个过程

  说到这里,想对我的忧郁症作出一些总结。虽然它的发生是因着当时面对一些压力所导致,但过了这么多年去回想,我明白真正的原因是,当我想要靠一己之力去面对问题时却惨遭失败,自我形象就越来越差;同时,因为没有完全体会我在主里的价值,想靠着外在表现得到自我肯定和别人肯定,当得不到时,就带来许多被拒绝的压抑感;而家庭环境的一些缺陷,也使我常被负面思想困扰;再加上内向的性格使我不懂得如何处理许多情绪问题。

  其实在七年间(2003-2011年),我都在断断续续地接受心理辅导,一共见过五个辅导员,时间短的几个月,长的持续一年多。头几年的辅导效果不大,抑郁依然如旧,到底是为什么呢?我现在得出的结论是,当人的心刚硬时,辅导不会有很大的帮助;同时,当辅导员仅仅采用世俗的方法,接受辅导的人就只能得到一些安慰和生活的技巧,内心却得不到真正的医治。

  感谢神,后来让我遇到愿意用神的话语辅导人的基督徒辅导员,同时我的心也慢慢开放了。我渐渐明白到只有真正认识依靠神,体会在主里面的价值才能得到真自由(参加拉太书5:1)。我也被辅导员点醒,不能再继续埋怨家庭如何无法供应我心灵所需的。

  虽然,家庭的缺陷在某种程度上使我对神有许多怀疑和误解,不能完全相信神会看顾我、接纳我,更不明白我是神所珍爱的。但我的错误是把对人的经验投射到神那里,所以我需要接受长时间辅导,并透过切切祷告才能从怀疑和误解神转变到信任神。我也学习到,每当有不良情绪的时候就求神来帮助、光照我,让我知道它的根源,并更新我。

  其实到目前为止,我仍然不断地需要神改变我的内心,但我相信“那在(我)心里动了善工的,必成全这工,直到耶稣基督的日子。”(参腓立比书1:6)

  上面的经文是一位辅导员在最后一次辅导我时说的话。我很羡慕也很感激这些辅导员,他们用从神而来的智慧帮助人改变心态。其实他们也曾经历过苦难,但神却使用他们的经历去帮助别人。

  总 结

  感谢神在我身上的工作!一个天天颓废、无心读书、一事无成的年轻人,虽然会被大部分人看不起,但“(神)从祸坑里、从淤泥中把我拉上来,使我的脚立在磐石上,使我脚步稳当。”(诗篇40:2)

  另外一件我要特别感谢神的事,是我大姐和双胞胎姐姐分别在2007年和2012年受洗了。因为双胞胎姐姐在卡尔加里(Calgary)工作,我和母亲还特意去那里观礼呢!在这一切的事上,愿神得着他配得的荣耀!

  (作者在多伦多国语下午堂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