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认识天主教中的异端(上)

——从初期教会至第二次梵蒂冈会议的教会简史

◆ 黄智奇 牧师

  天主教的英文是Roman Catholic Church。Catholic意思是普世性的,又有翻译作大公教会。[1] 所以又被称为罗马普世(大公)教会,意思是教会和罗马主教(教宗)有完全的团契(Full Communion),也就是接受罗马主教的管理和教导。为了与东方教会的东正教(Orthodox Catholic Church)有所区别,罗马天主教会也被称为西方教会。中文称天主教始于明朝年间耶稣会的传教士来华之后。[2]

  留存至今的基督教会(又称新教),则可追溯到公元1517年,是在天主教的神父马丁路德、慈运理等人领导下从罗马天主教会分离而来。在这之前的一千多年(从公元325到1517年),在西方只有天主教会,东方则有东正教会。

  虽然基督教会是从天主教会分离出来的,但还不能说基督教会源于天主教。因为从公元325年后,教会在体制上,甚至信仰本质上都起了变化,教会逐渐离开成立时候的原样。至于从十六世纪后分离出来的基督教会,基本上又恢复到了公元325年以前的体制和信仰内容。

  早期教会的发展简史

  自从耶稣基督升天后,圣灵降临到门徒那里,门徒就广传福音,领人归主,从耶路撒冷、犹大全地,直到欧亚非三大洲。教会从那时候开始大大发展。基督教会成立最初两百年,并没有一个由政府管理的主教制度。罗马帝国政府还不时打压迫害教会,杀害那些坚持信仰的教会领袖和信徒。基督教会虽被打压却不断增长,到公元300年,教会已经有了相当规模和组织,甚至在皇宫和部队都有人信主,成为教会成员。教会也设立了主教、牧师、长老和执事等职位。但教会是不在政府掌控下的,也不干涉国家政权。教会虽然增长,但在罗马帝国中还是属于少数人接受的信仰。基督教会一直受政府打压,直到公元311年后才开始得到平反,还反过来得到国家政权的支持。

  公元311年罗马帝国皇帝康士坦丁(Constantine)为争夺政权与敌军对阵,战前一夜他梦见基督的名,还有“靠此得胜”的字样,他以此为预兆。[3] 打了胜仗以后,西部帝国版图都落入他手里。他相信所得的胜利全是由基督教的上帝而来。从那以后,他颁布了米兰上谕(edict of Milan):

  准许基督教享有完全的自由,并且与帝国中其他宗教有同等的地位,又发还以前没收的教会财物和房产。康士坦丁仍挂名作罗马帝国异教宗教的最高祭司长职衔。但他穷其一生所做的,却有意无意地将罗马帝国的异教宗教瓦解,使基督教会成为独受尊崇的宗教。他立法容许教会神职人员免捐税,又用免税和各样经济优惠鼓励人们迁移到新都拜占庭(今土耳其的伊斯坦堡),又将旧都里原本放在庙里的异教偶像移送到新都的公众地方成为公开摆设。

  公元325年,教会之间为了到底是一位神还是三位神的争论,康士坦丁介入,以皇帝的身份在尼西亚召开普世(大公)教会会议,召集各方教会主教开会。为决定信仰争论而订立了《尼西亚信经》。从此,教会事务就受到政治权力的干预。到了397年,康士坦丁继任者狄奥多西更公开废除了国家原有的异教宗教,立基督教为国家宗教。也因此之故,教会和政权从互不相干的关系变成政教合一的组织实体。当政权涉入教会事务,教会主教也干预政治,从此就奠定了天主教会的统治阶级体制和政治地位。

  罗马天主教会的发展

  在没有获取平等的社会地位和法律保障之前,教会面对的是歧视和迫害。但在那时候加入教会的,对信仰却是认真的。当时的教会也很谨慎收纳加入教会的成员,并教导信徒圣经真理。但自从国家将教会纳入政治体系,处于独受尊崇的地位以后,很多信仰不认真的人也随大流加入,以谋求功利为目的。教会成员素质与受迫害的时候相比明显不同了。同时,因皇帝介入教会事务,主教职位和世界权力挂钩,教会也就成了争夺世界权力的组织。

  当皇帝贤明、政权强盛的时候,被政府管理的教会就成为国家附属的权力组织。但当皇帝无能、政权衰落的时候,拥有世界权力的教会就成了要和国家政权分权,甚至凌驾政权之上的组织了。而且,教会本身又管理着人们的思想心灵层面,当整个帝国都以基督信仰为唯一信仰的时候,教会主教与国家元首争权就成了必然的结果。

  罗马帝国到了公元六世纪后就衰败了。外族入侵,君王又不断地快速替换,教会的主教们在社会有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像提出反对奴隶制度,保障妇女、囚犯的安全,反对离婚等等,主教们显示的道德力量在百姓心目中又建立起超越的领导形象。五世纪的主教利欧一世(Leo I)写信给异教的Attila,使他退兵不再侵略。主教安波罗修(Ambrose of Milan)公开将皇帝放逐出教会,直到皇帝认错,肯接受纪律处分。主教贵格利(Gregory I)是个强有力的组织策划者,在教会里建立了主教制度。利欧三世(Leo III)在公元七世纪为查理曼大帝加冕,更加树立了主教的显赫地位。大公教会的教宗(教皇)主教制度也逐渐成形。

  世界政权的领导要维护统治权,就利用教会作为统治工具,以任命自己认可的主教和牧者来达到目的。那原先是管心灵事务的教会又利用属世政权的君王建立权势,得着封地、城邑和属世的利益。主教们为维持教会在地上拥有的权柄和利益,订立了一些支持他们维持权柄利益的教导传统,那些教导传统包括:教宗是从耶稣的使徒彼得那里承受权柄,神职人员属于圣品,和神父独身制度等等。

  到了十三世纪末,教宗印诺森三世(Innocent III)将主教权力推至高峰。在他的领导下,成立了宗教裁判所并发行了赎罪券。教会成了审判世界以及累积地上财物的机构。然而拥有属世权力和阶级组织的教会所做的却和圣经中主耶稣所教导的背道而驰。为巩固统治权力,就另立了一套和圣经权威并驾的教导传统作为理据。

  宗教改革(Reformation)

  德国的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瑞士的慈运理(Zwingli),都是十六世纪宗教改革的主要人物。他们原是罗马教会里的神父牧者。因他们对所信所传的圣经认真,所以能从圣经中读出改变自己生命的信息,也能看到教会组织所教所做的偏离圣经教导有多远。

  马丁路德在1517年于威登堡大学的教堂门外张贴了九十五条关于赎罪券的论述,表达他对赎罪券不合圣经教训的看法,他的言论如同星星之火,点燃了许多对教会行径不满的人要求改革的思想火焰。

  马丁路德除了提出反对赎罪券的论据之外,还提出了三个“唯独”:唯独恩典,唯独信心,唯独圣经,又拒绝接受马利亚为中保和敬拜马利亚,并且主张信徒皆为祭司(教会过去一直认为神父、主教等圣职人员才是祭司)。

  教宗要求马丁路德收回言论不果,就定马丁路德为异端,烧他所写的文字书册,但由于马丁路德得到当时拥有军权的诸侯们保护[4],所以才能逃过教廷加害。马丁路德所能做到的,是将一部分人从已经异化和腐败了的教会体制下分离出来,恢复到早期基督教会的模式,也是今日基督教会的模式。

  天主教会的改革变化

  马丁路德的改革思维,使得天主教会既要面对马丁路德领导的分离势力,又要面对自己内部涌现的改革潮。天主教会除了废除赎罪券,重整教内神父教士们的道德,增强他们的知识教育,也开始容许有学问的人研读圣经(但仍不许教友读经),并且积极开展宣教工作。[5] 耶稣会的宣教工作就曾远及印度、中国和日本。

  到了十八、十九世纪,推动天主教会改革的力量还来自欧洲社会在启蒙时代后涌现的人权、自由和现代化思潮。十八世纪的法国大革命,打倒了多年控制法国人思想的天主教会。之后是意大利革命,革命者逼走了以罗马为京都的教宗皮乌九世Pius IX,使教皇和教廷从此失去了原先拥有的大面积教宗国土地,只剩下梵蒂冈。1870年,意大利新政府容许教宗不受干预地发挥一切属灵功能,还容许每年发放教宗津贴,但被教宗皮乌拒绝,皮乌以自己是“梵蒂冈的囚犯”来抗议。这政府和教宗之间的矛盾直到1929年签订“拉特兰”条约才化解。条约中订明教宗拥有梵蒂冈城国,这一条也成为意大利政府宪法的一部分。[6]

  从那年开始,教宗和主教们失去了大多数地上世俗的权力,却得回来很多天主教徒的支持。

  教宗召开第一次梵蒂冈会议(1868-1870),[7] 反对理性主义、物质主义以及无神论发表的教义宪章,特别强调所信仰的神及其启示超自然的属性;教会是启示真理的守卫者和解释者;信仰和理性的关系等等。这次会议也同时发表了教皇无误的教义。教义出发点是要高举教宗,让他在领导教会合一和稳定上具有卓越无上的地位。支持这教义的人认为,此教义是教会历年多次大公会议上的看法,“教皇无误论”的教义目的,为的是对使徒存留下来的启示有绝对的保存和解释的权力。[8]

  第二次梵蒂冈会议(1962-1965)时期的天主教会又有了更大的改革。他们要改变过去被认为是专制体制的看法,也不再因为惧怕削弱和脱离教会的传统而反对人回归圣经真理和早期教父们的观点。倒是默认了过去离开天主教会的人是情有可原的,而且还称基督教会为分离的弟兄,又愿意和分离的弟兄尽可能合一。这样激烈的改革和当时的教皇约翰二十三世(John XXIII)的作风有直接关系。约翰就任后经常走出梵蒂冈,到孤儿院、监狱、学校和教会探访。他行事作风平民化,深得民心,还被一些历史学家称为好牧人。[9]

  约翰召开并主领的梵蒂冈会议是针对教会领袖的,他认为国家教会时代已经结束。禁止教会以镇压为武器来保护她的权威,必须以慈悲的良药去统治。大会的目的是要教会“跟上时代”,使基督耶稣为教会合一的祈祷成为事实。可惜的是,这位开明的教宗约翰只活到1963年大会还没结束就被天父接走。[10] 接任的教宗保禄虽然继续主领大会,可他却没有约翰的大胆改革作风。

  第二次梵蒂冈会议的精神是开放和走向世界,与第一次会议为了抵抗外来的思潮和提防内在分裂的精神截然不同。第二次会议精神是要和解与对话,要和分离的基督教会弟兄合一,又要关怀世界。[11]

  

 
  [1] 翻译作中文“公”是取同于“天下为公”的“公”,因为大公教会教徒认为只有大公教会才是“全世界的”、“一般的”、“大众的”教会。他们选择这个名字,是由于他们认为最开始的教会是开放给全部的人,而不是特定的种族、阶级或者特定宗派的。

  [2] 《宗教词典》,上海辞书出版,1981,第149页

  [3] 华尔克,《基督教会史》,东南亚神学院协会主编,基督教文艺出版社,香港,1970, 第178-179页

  [4] 华尔克,《基督教会史》,东南亚神学院协会主编,基督教文艺出版社,香港,1970, 第538-540页

  [5] 同上, 第654-660页

  [6] 布鲁斯雪莱,《基督教会史》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第 408-409页

  [7] Catholic Encyclopedia I Vatican

  [8] 同上,原话是“when he, in the exercise of his office as shepherd and teacher of all Christians, by virtue of his supreme Apostolic authority, decides that a doctrine concerning faith or morals is to be held by the entire Church he possesses, in consequence of the Divine aid promised him in St. Peter, that infallibility with which the Divine Saviour wished to have His Church furnished for the definition of doctrine concerning faith or morals; and that such definitions of the Roman pontiff are of themselves, and not in consequence of the Church's consent, irreformable."

  [9] 布鲁斯雪莱,《基督教会史》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 第511页

  [10] 同上,第513页

  [11] 同上,第51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