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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如己

◆ 黄求道

  马可福音第12章有这样一段描述,一群法利赛人和几个希律党人想要抓着耶稣的话柄陷害他。他们问了耶稣几个带陷阱的问题,耶稣看懂了他们的心,都给予巧妙的解答。“有一个文士来,听见他们辩论,晓得耶稣回答的好,就问他说:‘诫命中哪是第一要紧的呢?’耶稣回答说:‘第一要紧的就是说:‘以色列啊,你要听,主我们神是独一的主。你要尽心、尽性、尽意、尽力爱主你的神。’其次就是说:‘要爱人如己。’再没有比这两条诫命更大的了。’那文士对耶稣说:‘夫子说,神是一位,实在不错;除了他以外,再没有别的神;并且尽心、尽智、尽力爱他,又爱人如己,就比一切燔祭和各样祭祀好的多。’耶稣见他回答的有智慧,就对他说:‘你离神的国不远了。’”(马可福音12:28-34)

  在那个时刻,耶稣正一步步走向十字架,我们也被带入了耶稣在地上使命的核心环节。在这段经文的前面一章,耶稣骑着驴,胜利地进入了耶路撒冷,受到了众人的欢迎。由于耶稣宣称自己的身份和显现权威的方式,他一定会受到耶路撒冷宗教领袖的反对,因为他们的权威受到了威胁。所以,那些宗教领袖们问他各种各样的问题试图陷害他。可是,这个问题,“诫命中哪是第一要紧的呢?”却没有太多陷阱的味道。因为其一,耶稣认为那个文士答得好(34节);其次,文士同意耶稣的答案(32节)。

  那么,马可为什么要在这里描述耶稣和文士良好的关系呢?也许,是因为耶稣和律法之间本身并没有冲突。从登山宝训上我们看到,耶稣来不是要废除律法而是来成全律法的。而这里提到的两个大诫命本身也不是新约的诫命,在申命记6:4和利未记19:18中可以找到几乎措辞相同的诫命。这两个诫命也是旧约十诫的核心。

  很多时候,我们象当时的那些宗教领袖一样,不愿意接受耶稣的话语,不愿意直接地信靠他。所以,我们也会不断地问耶稣问题,挑战他的话语和他的教导。总有一天,我们也要问到这样一个问题:“在所有的诫命中最要紧的是哪一条呢?”从更深层面来讲,我们其实是要问“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或者“我们生存的目的是什么呢?”耶稣的回答是“爱”,爱是我们存在的原因,爱是我们被造的目的,从起初直到永恒。

  那么,耶稣的爱是指什么样的爱呢?在本刊第28期,我们已经探讨了“爱主你的神”这个主题。现在,我们看一看什么是爱人如己。我想从以下三个方面探讨这个话题:一、这两个诫命是不是相互连接的;二、谁是我们要去爱的对象;三、怎样才叫爱人如己。

  一、两个诫命的相关性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我曾经认为两个大诫命的唯一关联是这样的:我必须爱神。爱神就意味着要遵守神的命令(参约翰福音14:15),其中的一个命令就是爱人如己。所以,出于顺服,我必须这样做。这种理解是符合圣经的,但是有一个危险,就是把这两个诫命看成是两个互不相关的事情。其中一个是爱神,另一个是爱人。那么,这两个诫命中有没有什么关联呢?我认为爱人其实是爱神的自然流露。理由如下:

  从逻辑上来说,爱是生命方向的一个概括,并不以被爱的对象而转移。例如,如果我们说约翰是一个守时的人,那么他就是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守时的人。但是,如果约翰在参加主日崇拜时常常迟到的话,我们就不能说他是一个守时的人,尽管其它的时候他都很守时。爱也是同理。一个有爱的人是在各个方面都会有爱的。我不能说我很爱神,但是不爱人,反之亦然。

  圣经上说得很明确,爱人是爱神的一个重要方面。箴言19:17告诉我们“怜悯贫穷的,就是借给耶和华”。在马太福音25:40耶稣说:“这些事你们既做在我这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所以,当你爱人的时候,你是在表示对神的爱。反之,如果不去爱人,那么就不可能爱神。在约翰一书4:20明确地说一个人如果“不爱他所看见的弟兄,就不能爱没有看见的神。”

  也许你会说“我可以爱人,但是不爱神”。我并不同意。没有对神的爱是不可能做到真正的爱人的。如果一个人不认识神,那么他怎样爱人呢?他必须依靠社会惯例对爱的定义。但是,所谓的社会惯例会随着时间而改变,这些惯例并不能告诉我们什么是真爱。另外,爱人如己的一个前提就是你必须明白爱,自己懂得爱,然后才能去爱人。问题是,我们的心是充满诡诈的(参耶利米书17:9)。我们怎么能够依靠自己来定义真爱呢?所以,如果一个人不爱神,是不可能学会爱人的。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我们真的尽心、尽性、尽意、尽力爱神,那么我们就会真正地认识自己。我们会认识到自己是一个蒙恩被饶恕的罪人,这种认识会影响到我们怎样对待他人。当我们认识到自己是一个不可救药的罪人,但是却蒙神完全的饶恕,被称为义的时候,我们会不得不去爱别人。首先,我们不会再去和别人比较优劣,因为知道我们都有同样完全败坏的本性,并且因着耶稣已经把我们从无望的自我救赎的努力中解脱出来,使我们因着耶稣而完全被神接受而欢喜。救主耶稣的爱给了我们爱的动力和勇气。其次,我们不能够再对弟兄姊妹的软弱视而不见,因为我们知道“如果不是神的恩典,我也会如此。”因而,我们会同情他人的处境并伸出爱的手。所以,真正做到尽心、尽性、尽意、尽力爱神会促使我们用爱的眼光去看待他人。总之,第二个诫命爱人如己是遵守了第一个诫命的自然流露。

  二、谁是我们该去爱的对象?

  在路加福音10:25-37,耶稣讲了一个好撒玛利亚人的比喻来告诉我们谁是我们当爱的对象。在这个故事里一个犹太人被抢劫、打昏并被剥光衣服。这时一个祭司来了,一个敬畏神的祭司当然是应该帮助那个受难者的,但是,他并没有做,而是走过去了。又来了一个利未人,犹太人的同胞,他当然应该伸出援手,但是,令人悲哀的是,这个利未人也走过去了。“惟有一个撒玛利亚人”耶稣说。当耶稣提到撒玛利亚人的时候,我相信那个提问题的律法师一定有些想法。撒玛利亚人是混血,是被击败的以色列国人和入侵者亚叙人生下的后代。犹太人看不起他们,尽一切努力要回避他们。他一定会想,这个撒玛利亚人也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那个受难的犹太人还有什么可以被利用的呢?他已经身无一物了!但是,让我们看看这个撒玛利亚人到底做了些什么。他包裹了那人的伤口,带他到酒店去照应他,并且第二天上路之前拿出钱来给店主请他帮助照顾那个受伤者,并承诺负担所有费用!他所做的完全超出了他应该做的,这是怎样的一种爱的付出!

  在解读这段经文时,有些人可能认为那个好撒玛利亚人是喻指耶稣,也有人认为那个受伤的人是指耶稣。这些解释可能有一些合理性,但是,最合理的解释还是要看这个比喻要回答的是什么问题。不要忘记这段比喻要回答的中心问题是那个律法师所问的“谁是我的邻舍呢?”(29节)当耶稣讲完撒玛利亚人的故事后,耶稣又问了这个问题“这三个人哪一个是落在强盗手中的邻舍呢?”故事的讽刺性让那个律法师非常震惊,以至于他不能够说出“撒玛利亚人”而只是说“是怜悯他的”。在他心里,他是在说,“甚至连撒玛利亚人也是邻舍!”是的,不管我们是长相各异还是语言不同,当有需要时,这些差别都不重要,任何人都是我们的邻舍!用这个充满讽刺的故事,耶稣强调的是,实际上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规定邻舍的界限。那么,你的邻舍是谁呢?将自己放在一个求助者的角度,会帮助我们看见在我们有能力帮助人的时候,应该怎样看问题。

  三、怎样才叫爱人如己

  爱人如己的“爱”字,这里的希腊文是“agapao”,与第一个诫命“爱主你的神”的爱是同一个词。这个爱是在约翰福音3:16中神爱世人的爱,同时也是哥林多前书第13章著名的爱之章节中的爱。这就告诉了我们爱人如己的爱应当是什么样的一种爱:这种爱应当是无条件的,是包容的,是自我牺牲,是不求自己的益处的,是将他人放在自己利益前面的一种爱。

  对于爱的程度和强度,我们被告知要爱人如同爱自己。按现今流行的心理学的看法,如果你不从自己爱起,你就不能够爱他人。所以,爱你邻舍的起点是爱自己。可是,在圣经上没有什么经文鼓励我们去爱自己。相反,圣经已经假设我们爱自己了(参以弗所书5:29)。事实是,我们太过于爱自己了。如果你能花20秒的时间仔细想一想,你就会意识到甚至在你那些最纯洁无私的举动中,都有自爱的成分。约翰.派博 (John Piper) 这样解释爱人如己“正如你爱自己一样,去爱你的邻舍。”我在派博的解释上稍作修改,变为:“在爱神和寻求爱之真谛的前提下,正如你爱自己一样,去爱你的邻舍。”派博还有一个更具体的注释,那就是“你怎样寻求自我满足,也就要怎样去自我牺牲”。也就是说,你用来爱自己的标准就应该是你用来爱别人的标准。如果你为自己寻求温暖、舒适、安全的话,那么用同样的热情和精力去为你的邻舍寻求同样的东西。举两个例子。在期末考试的前夜,一个同学来问你一些讲义上的问题。你会以什么样的心态来帮助他呢?是匆忙地帮他解释一下,对付一下,好留下多点时间给自己复习,还是会问自己“如果是我自己,我会花多少时间来理解这些讲义?”另外一个例子,如果你有一个客户在周五因为一件他认为要紧的事情找你,你是用几句话来打发他,还是会问自己“如果我在同样的情况下,希望会得到怎样的服务?”

  更深一层的思索

  在马可福音12章这段经文的末尾,耶稣没有说:“很好”或“你回答得正确”。而是对文士说“你离神的国不远了。”(34节)耶稣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对这句话的自然反应应该是问“那么怎样才能进神的国度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好撒玛利亚人比喻的末尾:“你去照样行吧”(路加福音10:37)这是耶稣对法利赛人和律法师的一个警告。虽然他们知道神的法律,但是这些知识并没有带来他们内心的转变,也没有改变他们的生命。这难道不也是对我们的一个警告吗?我们头脑中都有很多知识,但我们是不是被神的话语改变了呢?耶稣用好撒玛利亚人的比喻告诉我们去爱我们的邻舍。不要再去想谁才配做我们的邻舍,因为任何人都是我们的邻舍。那么就象好撒玛利亚人那样去做一个爱人如己的邻舍吧。

  你可能会说,这真的很难做到呢!如果我真的想做到这样爱人如己的话,那么我会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用在别人身上,而没有时间给自己了!是的,爱人如己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可以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那么神真的给了我们一个不可能做到的诫命吗?我认为不是的。

  当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神让我反省我在海地短宣时的作为(编者按:作者在2010年海地大地震后曾到海地参与医疗短宣)。到那里后,我很快发现我并不能如自己所愿望的那样去爱人,为此,我常常感到不安。我本能的反应就是更加努力地去爱,但是我越是努力尝试,就越失败,就更认识到自己爱的局限,这让我更加沮丧。我不得不问自己,这是一个神所应许的,有着耶稣之喜乐的基督徒生命应该有的情绪吗?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不应该只是靠自己的努力,利用我仅存的一点点爱去爱人。不!不!那么,我该怎样做呢?问题的答案在福音。

  你可能会想,这与福音又有什么关系?那么,让我来问你,你真的认识福音吗?福音与爱人如己息息相关。当你真正明白福音的时候,就会看到我们生命中罪的广度、深度、又可恶、又可恨、又凶恶,也会明白神是如何地厌恶我们的罪。并认识到耶稣为我们舍己的爱是何等的长阔高深,何等让我们这些不配的人感到惊叹——耶稣居然会为我这样的一个罪人而在十字架上饱受折磨并且舍命!!作为罪人,我们就是垃圾,我们将自己的罪抛在神的脸上使他蒙羞。即使这样,神还是在我们仍然是罪人的时候就让耶稣为我们的罪钉死在十字架上,神对我们的爱就此显明了。耶稣为爱我们所付出的牺牲是如此的巨大,相比之下,我们为爱他人所付出的所谓的牺牲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你是不是明白并品尝了神在耶稣里显现给我们的爱?你是不是时时地品味思索这份爱呢?还是福音已经成了一个过去的老新闻?也许你觉得福音仍然是好的,但只不过是一个旧故事而已。也许你认为你已经超越了这个阶段,现在的你是在追求做一个成熟的基督徒。不!福音在每一天都必须是新鲜的好消息,并且穿透我们每日生活的各个角落,充满我们,使我们得满足。我们每时每刻的言行举止、思维情绪和作出的决定都必须被福音充满。否则的话,我们没有可能活出一个爱人如己的生命。

  我想用一个比喻来结束本文。让我们想象一块海绵。一块干海绵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可是,当海绵被浸在水中的时候(那就是当我们尽心尽意尽力尽性地爱神,并允许神的爱充满我们生命的时候),水就浸润到海绵的各个角落。当把海绵从水中拿出来的时候,它就能播撒出清水并成为有用的工具。只有当我们被神的爱浸透的时候,我们才能够被神所用,并爱我们的邻舍。我们被造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从被造的那天起,到今日,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