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骥

 

 

 

 

 

 

常听牧师和传道人说,苦难是神化了装的祝福。真正体会这句话是在自己亲身遭遇了以后,才明白其中的含义。

 

 

我见神叫世人劳苦,使他们在其中受经练(传道书三:10)

和许多移民一样,来到加拿大几年后,有了相对稳定的工作,买了住房,就想着把老人接出来,让他们也到这里看一看,尽我们作儿女的一份孝心。但主观想象往往会得到预想不到的结果。

去年七月,我们把阔别五年的妈妈接到了多伦多。来后没几天,就感到妈妈和以前不太一样,经常会无端的精神紧张和猜疑。在她来后的第三天,我们庆祝她八十岁的生日。吃饭时一位朋友为我们照相,她反常地拒绝。朋友还是为我们拍了几张照片。朋友走后,她紧张地哭了。这种情况令我们不知所措。接着,水土不服引起一些身体的不适,就越发加重这种状况。带她看中医吃中药,没有改善,后又换西药。把我们全家搞得紧张不堪。九月初女儿开始上学,妈妈就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们为她安了卫星天线可收看中文电视节目,还准备了许多中文的录像录音带。我们也建议她白天到外面出去走走。所有这些努力仍还不能让她适应放松。虽然是大热天,我们出门把她留在家时,她总是要求把门窗关得紧紧的。我们在周末带她去郊游,去时高高兴兴,游览中途,忽然就一脸不高兴,流泪要回家。结果一家人不欢而归。

为让妈妈适应这里的生活,我觉得应和妈妈好好谈一下,把我们这里的情况多告诉她一点,结果事与愿违,这一晚她更紧张,更睡不着觉。平时她睡觉就靠安眠药的,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这一次她就多服了几片,还仍旧没有睡意。就再多吃几片,最后吃了多少,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了〔这是她事后清醒时告诉我们的〕。次日早晨,我们上班前,看到妈妈睡的很沉,我们就很放心去上班了。下班前准备回家,突接到女儿的电话,说奶奶倒在床边。回家后发现女儿已经把妈妈移到床上。妈妈仍旧睡着。白天她想坐起来喝水,过量服用安眠药使她力不从心就倒在了床边。我们努力的呼唤但她仍不应声。当我们看到空的安眠药瓶时,才感到了事态的严重。就立刻打911,把妈妈送到了医院急诊室。经过一宿的抢救,后转至重症监护病房(ICU)。当把妈妈来加后的情况和发生的一些症状详细地告诉了主治医生后,又请精神科专家会诊。最后结果是妈妈患有老年性精神忧郁症。这种病人经常处在精神高度紧张和无端猜疑的状态。

爸爸在我们出国前不久突然去世,妈妈一直一个人居住。虽然两个弟弟每周都去探望,但毕竟年龄大了。所以我们让妈妈把移民所需的公证材料也准备好一并带来了。如果她喜欢这里,就和我们常住下去。但没想到才两个多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的住院,让我们在精神上陷入极大的苦痛之中。接着经济上的打击又来了。我们给妈妈虽然买了医疗保险,但保险公司却以种种理由拒绝支付医疗费用。妈妈在监护病房每天的费用是两千加元,两天后转到普通病房也要一千五百元。加上各个专科医生的会诊费用,没几天就一万加元出头了。这一下子让我们陷入困境。妈妈虽然脱离了危险,但精神上的问题全部暴露了出来。在医院里不肯配合治疗,猜疑医护人员和其他病人。眼看着短期出不了院,真是山穷水尽,无路可走,无计可施。

 

神是我们的避难所,是我们的力量,是我们在患难中随时的帮助(诗篇461)

妈妈在医院急救室抢救时,我们一家三人在医院的家属等候室里向神切切祷告,求神来拯救妈妈的生命,帮助我们渡过难关。教会的黄牧师和弟兄姐妹们得知後,也来医院和家里探望,和我们一起跪下祷告,求神怜悯,让妈妈尽快脱离危险。全教会也为我们的处境代祷。感谢神,妈妈在监护病房住了两天后终於醒来了。此后,就转入到普通病房。精神状况时清楚时糊涂。每当牧师和弟兄姐妹来探望时,都很清醒。特别是二十六日星期天主日,黄牧师、师母在崇拜後来探望,并用《诗篇》的安慰金句来安慰妈妈,她显得特别的平安和高兴。接着一些弟兄姐妹也来探望,他们先在等待室里祷告,然后一一来安慰妈妈,并向她传讲耶稣基督的救恩,终於妈妈愿意接受主耶稣基督作为个人的救主,在月桥弟兄的带领下作了决志祷告。这时候,我们一起跪倒在地上,不断流着泪,感谢奇妙的神。把一切荣耀颂赞都归於神。

星期一,医生告诉我们在妈妈的尿液化验时发现还有引发幻觉的物质,需继续留医三天。这对我们雪上加霜的经济来说,无疑是更大的负担。教会的弟兄姐妹们知道了,都要来帮助我们,但我们都一一婉谢了。我们想大家都是新移民,生活都不容易,自己的困难自己来担当。但这无疑是我们骄傲的流露,因此神就用他的方法来教训我们。原计划星期五可以出院了,可星期四我们下班后在高速公路上往医院去的时候,医院来电话找我们,说妈妈今天特别反常,自己拔掉输液管,下床乱走,影响其他病人。甚至还抓住医护人员去论理,怀疑边上病床的探访者是国内派来的专案人员。因此医生决定将她转移到精神科病房。这一下可把我们吓闷了,在高速公路上差点出错。到了医院,和护士一起把妈妈送到精神科病房。我又气又急,埋怨着妈妈。心里想,听不懂英语就应该老实的躺着,又找了这么多的麻烦。这样住院下去不是要把我们拖垮了吗?接着心里又埋怨神,不听我们的祷告。

回到家后,我们觉得靠我们自己再也挺不住了。两人一起痛哭流泪,圣灵感动督促我们向神祷告。当我们面对神时,神让我们看到了我们的问题。家乐对我说,她想起前两天她二哥电话中提醒了她,拒绝别人的帮助会伤人的心。我们一再拒绝教会的弟兄姐妹们帮助,是否体现了我们的骄傲,神借着她二哥的口让我们看到了自己的无力。回想这些年来,我们一直以为自己经历的多,从十几岁开始当学徒,到恢复高考后考上大学,在技术岗位上也有了一点成就,我成了国营企业的一把手,自以为各种场合都经历过。家乐也成了国家访问学者留学德国,回国后又在大学工作。移民加拿大后,又各自找到了专业相近的工作。好象一切事我们能自己对付过去,把神的恩典当作了骄傲的资本。此刻,我们又一次一起跪下来,向神认罪悔改,呼求神的饶恕和怜悯。我们看到自己的软弱,我们的确需要弟兄姐妹们在神面前为发生的一切祷告。没想到当晚神感动黄牧师和十几个弟兄姐妹来到我家,跪在地上一起迫切祷告。感谢神垂听我们的祷告,给我们在困苦中引领安慰和开出一条路来。

第二天,和医生再次见面时把我们的想法谈给医生。妈妈和医护人员之间无法言语沟通,进一步作精神医疗效果不会很好。建议医生能否让妈妈在家服药恢复健康,这样也可减轻一些经济负担。实在是感谢神,医生采纳了建议,并为妈妈作了进一步的测试,最后医生允许她出院回家,但仍需24小时有人监护

 

我们应当彼此相爱,因为爱是从神来的。凡有爱心的,都是由神而生,并且认识神(约翰一书四:7)

妈妈回到家后,面临着陪护和医疗费的支付问题。神的恩典是够用的,当我们向神认罪,承认我们的软弱,神就给我们开路。我上班的公司也同意我临时上一阵中班。但在家乐下班前还有两个小时的空挡。几位弟兄姐妹们主动来帮我们照看。教会的牧者们也为我们操心,在几个堂会都组织为我们祷告和募捐。当黄牧师,高牧师和弟兄姐妹们把募捐的钱送到我们手里时,我们禁不住泪流满面。因我们在其中看到了来自神的爱,来自弟兄姐妹们的温情。更有一些弟兄姐妹把他们准备买房和大件物品的钱先借给我们应急。在医院里的社会工作者和医护人员也不断地安慰我们并帮助我们和医院联系,最後医院减免了我们部分医疗费。在我们力所能及的付了一部分后,医院同意我们分期付清剩余的部分。神是这样奇妙,在困境中不断为我们引领,一点一滴解决发生的问题。感谢神,将一切荣耀赞美归於神。

妈妈在家休养的那段时间,弟兄姐妹们不断的来探望,还作了各样的饭菜。他们和我们一起祷告,用神的话不断安慰我们,从各个方面帮助我们减轻身心灵的压力。有一天晚上,妈妈的病情又有些反复。当我接到电话赶回家时,宋胜弟兄和谢朝华弟兄两家先期赶过来了。他们一边劝慰妈妈,一边安慰家乐。住在离我们较近的高牧师也驱车赶来和我们一起祷告,又为妈妈按手祷告。终于妈妈的情绪又一次稳定下来。以后一直到回国就再也没有反复了。

妈妈的病况稳定後,国内的弟弟们要我们将妈妈提前送回去。刘辉弟兄得知后,不顾自己身体的虚弱,开车和我去旅行社买机票。宋胜弟兄李莉莎姐妹和谢朝华弟兄金春丽姐妹又专门开车去机场送行。我陪妈妈回国的那段日子里,谢朝华弟兄每天早晨都开车送家乐上班。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但每当闭上眼睛,整个过程都呈现在脑海里。虽然那段日子苦痛难熬,但神在我们周围预备了弟兄姐妹们和我们一同承担一同走过。神就是这么真真切切,我们不断经历与神同行的真实。

当我们把在这里所经历的全部告诉了国内的亲人时,他们都无不为此感慨。在物欲横流的国内是很难见到发生的这一幕。他们为我们有这样的教会生活感到放心和欣慰。这是为神做的多么美好的见证啊!

 

 我们晓得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罗马书八:28)

    经历这场苦痛艰难后,同时我们也经历了神爱的真谛。我们和神的距离更靠近了,我们的生命也有了长进。这次经历也让我们看到了潜藏在身上的骄傲的罪,那是神所痛恶的。“神阻挡骄傲的人,赐恩给谦卑的人。”(雅各书四:6)。如果我们平时只是忙于现世的事情,忽视个人和神的关系,就会远离神,经受无尽的痛苦。同时我们也尝到在神面前认罪悔改后的释放,和恒切祷告的甜味。

这场突如其来的苦难也使我们看到神的教会这个大家庭是多么温暖和谐,弟兄姐妹们在一起相亲相爱,互相扶持,同走天路中是多么甘甜。人生在世必有苦难。在面对苦难的时候,我们难以明白苦难的源由,但在神里面,他却为我们承载苦难,把我们安放在平稳处。主耶稣说:“你们在世有苦难,在我里面有平安。”神赐给我们的生命使我们有超越苦难的能力,使我们将目光放在奥秘的源头——神的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