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在那遥远的地方

◆ 严 行

  柬埔寨,这大概是在地球上离多伦多最遥远的地方了吧?把地球仪转180度,才会在与加拿大完全相反的地方找到那块补丁般的国土,古老的高棉民族所在地。

  今晚,若不是这两位去那里宣教的基督徒来分享他们的经历,我想,我可能从来也不会关注那样一个偏僻、陌生,且在国际社会中长期默默无闻的穷国吧?

  六、七十年代,曾经因为那个长着娃娃脸的西哈努克国王,我一度对“柬埔寨”也算耳熟能详,尤其是在那个全国一片蓝色、军绿色的时期,王后美丽的妆容、曳地坦背的华贵礼服,让我们瞠目,如见天仙。

  文革后,柬埔寨淡出中国人的视线,渐渐退入被遗忘的角落。

  后来,关于柬埔寨,就是断断续续风闻有关波尔布特红色高棉的恐怖历史,知道灾难也如在中国一样,浸透了那片土地。

  时隔三十多年,在北美富裕安定的环境中,在安大略湖畔亮丽静谧的蓝天白云之下,谁还真的记得“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受苦人”?

  然而,柬埔寨人没有被遗弃,上帝记得他们,基督教宣教士记得他们。Hank、Ellen夫妇和许多同道者一起,万里迢迢飞赴他们中间,为他们治病、送上药物,也带去上帝的福音。

  Hank每年都去柬埔寨,已经多年。Hank说,他第一次到那里之后,最深的感觉就是,不想再回来了,他渴望留在柬埔寨人之中,长期为他们服务。原因是,他被他们的苦难深深震撼了!

  来到柬埔寨,仿佛时光倒流,一下子退到农耕文明阶段,贫穷是如此触目惊心。没有自来水,缺电(每天只有2小时供应),当地人只有破烂的草棚栖身,土路坑洼不平,小孩子极度营养不良,个头比北美同龄孩子相差很多,GDP排名列世界127……。七十年代波尔布特所造成的红色恐怖时期,约有200-300万人死于屠杀,占700万柬埔寨人口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这个最贫穷的国家,拥有几项世界之最:全世界埋藏地雷最多的国家;世界上被地雷炸死、炸残人数最多的国家(当地至今埋有尚未挖出的地雷1000多万颗,平均每人一颗);而其它几项如识字率、婴儿死亡率和平均寿命都排世界之末。

  医疗队来到一个村庄的小学,冒着北美人难以承受的酷热为当地人义诊。第一次参加这项工作的美国医生,对孩子身体状况之差很惊诧,他耐心地通过翻译启发孩子的母亲说:“只要每周让孩子吃一个鸡蛋,情况就会改善很多啊!”然而,美国医生哪里知道,孩子和他母亲多年都没吃过鸡蛋!他们根本吃不起!

  发药的工作人员对拿药的小女孩慢慢解释:“这药,一天三次,你早饭后吃一粒;午饭后吃一粒;晚饭之后再吃一粒,记得啊。”女孩用干瘦的小手捧着药哭了,她说:“我一天只能吃一顿饭,不知道怎么吃这药……”

  这里的孩子,几岁就要帮着家里干活;十几岁就到工厂打工,为每天能挣两美元而辛苦劳动,很多人都早早身体损伤。

  更多生活在远离城市的农村人口,连这两美元收入的幸福都求而不得,他们只能吃自家田地所产,多数时候,只能吃生长最快的空心菜,以至于成人面带菜色;儿童则因严重营养不平衡造成心脏发育问题,从而面色发青发紫。

  这里的水是没有消毒条件的,热带雨林气候又让各种病菌、寄生虫迅速繁殖,以至于疾病时常流行。为了保证能坚持工作,这些从北美去的基督徒都不敢直接喝当地的水,再热也不敢吃降暑的冰块,因为缺乏抵抗力的北美人,只要吃一块,就会一天拉二十多次肚子。然而,即使如此,过热的气温,也令有的人忍不住“以身试法”……。Hank连去五年,很有经验,他坚持只喝水,哪怕水都被气温蒸得热得烫嘴。他的最高纪录是一天喝下24瓶水,而根本不用去厕所,全都转成汗水流掉了!——他们去的时候是旱季,平均高温是45 ℃。

  在柬埔寨期间,他们一方面深切地感受到当地人的苦难与缺乏;另一方面也看到当地人因恐惧灾难而极力膜拜偶像,以至在如此穷困的地区,到处可见金碧辉煌的庙宇。他们所住的那一条街上就矗立着四座大庙!很多人怕孩子活不成,就去庙里求一条红绳绑在孩子的颈上,以求能拴住孩子的生命。

  面对这样的现实,参加医疗宣教队的人都深有宣传福音的急迫感,在为当地人治病的同时,也将上帝的爱向他们传递,通过他们的爱、通过他们的救治、也通过直接的宣讲和发放宣传单。一个年轻的美国物理博士,她不懂医学,也不懂当地语言,只能在那里帮着做分诊的工作,带不同的病人到不同的医生那里,每天,她都是对每一个病人——无论是成人还是孩子——鞠躬、微笑,用身体语言表达一份爱意与关怀。

  尽管如此,他们仍然很清楚,即使他们全力以赴的努力医治,也只能帮助很小一部分柬埔寨人,只有上帝的信仰在这片土地上扎根,才能真正复兴这个民族。他们利用各种条件和时机进行布道,带领一批批人归信主耶稣基督的名,在医治身体疾患的同时,医治他们饱受创伤的心。

  耶稣说“哀恸的人有福了!”当上帝之爱通过医疗宣教的管道流入这里的时候,愁苦的脸上焕发了笑容。录相中、照片中,我们看到,原来,柬埔寨孩子一个个都是如此漂亮,每个孩子都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配着他们热带地区特有的浅褐色皮肤,黑白分明,闪烁动人。

  Hank动情地说:“到了那里,我的世界从此不再一样。不是我帮助了他们,而是他们改变了我。我看到了自己作为一个工程师的无能,我在那里连基本生存能力都没有;我也看到了自己的无力,我没办法帮助无数有需要的人。我们很渺小,但上帝的爱很博大,有上帝的爱在这里生长,那就是真正的盼望了。对我来说,参加宣教之后,我的人生观、价值观改变很大,我不再对个人生活幸福有什么兴趣了,现在我虽然近七十岁了,我还不肯退休,就是为了多挣点钱,好能够买去柬埔寨的机票,多去那里服务几次!”

  Hank振奋地讲述着,我们却是流着泪在倾听。

  柬埔寨,这个离多伦多最遥远的地方,似乎被钉进了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那些美丽的大眼睛在提示我们这个世界对福音的需要,这个世界对上帝之爱的渴望,更提醒我们对主耶稣基督大使命的回应。

  在多伦多早春清冽的寒风中,柬埔寨为我们心里带来一股强劲的热浪,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