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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总是好的

Life is Always Good

◆ 黄海波

    几年前当我要加入一个上班轮流开车组(CARPOOL)时﹐认识了LES。那时他是这个组的头﹐所以负责来面试我。当我看到他时﹐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他的身材仅可以用直径来描述——高和宽一样。

   “你驾龄多长﹖”他问。
   “十年。”我回答。
   “出过车祸或记过点(demerit points)吗﹖”
   “从没有过。”
   “你抽烟喝酒吗﹖”
   “我烟酒不沾。”
   “有家室吗﹖”
   “结婚快二十年了﹗有三个小孩﹐太太全职保姆。”
   “我们相互有一个月的试用期(PROBATION)﹐到时再决定我们是否接受你或你是否接受我们。如果没有意见我们明天就开始。明早我在你家门口接你。记住﹕‘生活总是好的﹗(LIFE IS ALWAYS GOOD﹗)’”
   “谢谢你﹗”

   对他的印象因为最后面那句话似乎好了一点。自此﹐我们几个人每天上下班轮流开车。期间,在和他们的交流中知道一些他们家庭和工作的状况。LES是一家保险公司(SUNLIFE INSURANCE COMPANY)在市中心办公楼的保安官员。他在这个领域工作了十多年。这之前﹐他一直在军队当警察官。他出生在NOVA SCOTIA省,小的时候﹐生活很艰苦,要去捡煤渣﹐上山砍柴为冬天储备﹐穿补丁的衣裤等等。每天听他讲所经历的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事情,常常会逗得我们捧腹大笑。与他在一起从来不觉得困乏,无论遇到任何事情,不论好坏﹐他总会说一句“生活总是好的!”

   有一天﹐他谈论起太太BEV牙痛﹐要去看牙医时﹐才知道他太太BEV过去是一个军队医院的护士。他们是在德国的加拿大驻防军事基地上认识的。过去五年中她一直在一个抗癌小组和一个祷告小组帮助下顽强抵抗乳腺癌的侵袭。这次估计是癌细胞转移到下颌骨髓﹐从而引发疼痛。几天后﹐化验结果显示正是如此。之后﹐就是化疗和放疗的多个疗程。她很虚弱﹐头发都掉光了。我们一家人也开始为BEV和LES祷告。可是﹐LES仍旧谈笑风生﹐似乎BEV从来没有生病一样。每天快到家时﹐他总要打电话给BEV要她把拖鞋准备好﹐谈论晚上要吃什么。最后带出一句“不用担心﹐生活总是好的﹗”就这样BEV又坚持了几年。

   去年,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十五年的宠物狗﹐发现患有严重的糖尿病。每天早晚要注射一针胰岛素来维持血糖水平。过完圣诞节的一天﹐LES告诉我说﹕“我的爱犬已经失明﹐东撞西碰﹐去到后院就不能回家了﹐很可怜。我和BEV已经决定让兽医施行安乐死。”

   此后几天我们没有太多注意LES的变化。但他比过去有一点点沉默。

   我问LES﹕“你是不是有点难过﹖”

   他说﹕“生活总是好的﹐虽然我愈加地感觉自己的渺小和无力﹐人变得愈加脆弱﹐剩下的仍是神的恩典。所以我们今晚要买一个蛋糕,为我们自己还有一口气,也为我们的爱犬一生展示了神创造的美好庆生(CELEBRATION OF LIFE)。”

   我听到这里不知该说什么﹐眼睛里完全潮湿了。我随口说出“祝贺你们﹗”

   “谢谢﹐生活总是好的﹗”

   圣诞节过后﹐LES突然向公司提出提前退休。其实﹐他只要等一年就可以拿到很好的退休金PACKAGE。他说﹕“钱无法换来生命和时间﹐我要在BEV最后的时间里﹐时时和她在一起。让她走完最后的一程路。我不在乎钱的损失﹐我在乎与BEV相处的每一时刻。”

   我突然想到诗篇中的一句﹕“你已将我的哀哭变为跳舞。”(诗篇30﹕11上)

   他离开了工作﹐也离开了我们开车组。我很感恩,神让我与LES在过去几年有共处的时间。之后我也去探望过他们俩。见面还是谈笑风生﹐笑话连篇。你不会觉得是去看望一个得了末期癌症的人。BEV精神很好﹐她带着一顶小圆帽遮盖着因治疗而脱发的头顶。至始至终他们满脸笑容,我们谈得非常愉快。

   今年三月份,LES来电话告诉我们要为BEV举办一个庆生会﹐邀请我们去参加。那天我请了一天假。到达礼拜堂﹐大家都是黑西服白衬衫深色领带。LES没有一点愁容﹐给每一个来宾拥抱后,就介绍BEV的生平照片展览和播放着的小电影。一会儿就开始了庆生会。LES以及他们俩的亲属朋友同事一个个登台回忆与BEV生前相处的一些片断,少不了逗大家乐的场景。约四五百人挤满了那个大堂。会后﹐在地下室大厅有一个招待会﹐大家边吃喝点东西﹐边见面叙叙旧。

   我看LES闲了下来﹐就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问道“你今后如何打算﹖返回工作还是卖房去NOVA SCOTIA﹖”

   他说﹕“我什么地方都不去﹐我的工作已经找好。”

   “在哪里﹖”

   “在咱们镇的皇家维多利亚医院(RVH)。”

   “什么类型的工作﹖”

   “志愿者义工。因为这里的癌症治疗中心还没有建好﹐很多老人没法开车去多伦多玛格利特公主医院(PMH)进行治疗﹐我身体还硬朗,就为他们做一些最基本的帮助。每天开车带他们去那里,我也很熟悉那里的设施。生活总是好的﹗”

   我听着听着﹐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我为他对生命的理解﹐对生活的实践﹐对死亡的坦然,更是他生命的胸襟投去重重的敬爱。我知道一个生命里有神支持的人﹐死亡对他何其没用,那只是永恒生命长河中的一点。他因此能够每天用感恩的心庆祝生命!

   “凡事谢恩﹐因为这是上帝在基督耶稣里向你们所定的旨意。”(帖撒罗尼迦前书5﹕18)

   “主曾说﹕‘我总不撇下你﹐也不丢弃你。’”(希伯来书13﹕5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