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死荫幽谷到泉源之地

任晓红

 

当我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主在我和我亲人生命中这一年的作为又重现在我心中,我止不住热泪涌流,向主祈求:“主啊,求你能使用这简陋的文字显扬你奇妙的作为!你向我做的,我实在不能用这有限的言语说尽……”

 

父亲病重 绝望动摇

 

我是在伤心欲绝的状态下进入二零零四这一年的。二零零三年底的一天,我接到弟弟从国内打来的电话,弟弟吞吞吐吐地告诉我:爸爸被诊断为肺癌晚期,医生说他大概只能有半年的时光了。那一刻,对我来说是天崩地裂,我浑身颤抖,脑子里混乱一片,整个人处於瘫痪状态 。

 

对於从小软弱多病的我,爸爸呵护有加,他的手、他的肩供养我、庇护我,他就是我生命的支柱。即使我翅膀长硬,远走高飞,父亲依然是我内心深处的支柱和温暖!这也是为什么当有一天我被主耶稣找回,开口称神“天父”的时候,在我是那样自然和亲切,丝毫不觉得勉强,因为在我内心深处,父亲就是集力量和爱于一体的那一位,是我的依靠。我受洗归主后,知道自己有一位全能、全爱的父在天上,我的生命就进入了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宁中。一直地,我也为着我地上的父向天父祈求,渴望爸爸也能归向天父。

 

可是,在那一刻,一个电话,一根支柱轰然倒塌,我也垮在那里,好像再不能站起来、走下去了。接下来的日子,泪水、伤痛混杂着疑惑、怨愤,常常是一边哭一边在心底绝望地向天父发问:“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你 让一个劳苦一生的善良老人在生命最后还要遭遇这样的折磨?你不是慈爱、公义的神吗?!” 我陷入了黑暗中,独自挣扎、痛苦,因为我不可动摇的依靠 – 天父这个永恒的支柱,此时似乎也在我心中动摇了。

 

肢体帮助 圣灵引导

 

在我的身、心、灵都处於瘫痪状态的时候,主里的姊妹、弟兄在得知我境况后一边安慰我,一边也帮助我准备回国之行。韩捷姊妹在自己工作、家务极为忙碌的情况下,帮我订机票,又亲自把机票送到我家里,并且电话联系她在北京的妈妈为我买好从北京回家的火车票。她妈妈,一位主里的老姊妹,冒着北京深冬的严寒,到车站为我排队买火车票,为的是保证我下飞机的当日就能及时回家。金春丽姊妹和我通电话时发现我处於信心的低谷,就在电话那头跪地为我代祷,尽管我在电话上向神发怨言,她还是安慰我,并无指责。春丽又抽空为我准备回国带的福音书籍、影像资料等。后来,在我弟弟归主的历程中,春丽给的一本书《游子吟》起了很大作用 。主内的弟兄姊妹知道我的经济境况,也在经济上给我帮助 。还有,高牧师、师母带领众人在每次早祷会上为我父亲和我一家代祷。高师母在我临行前给我预备了一本图画配简明文字、专门给老人传福音用的小册子,这本册子成了我后来给父亲传福音的主要工具。植太太和施玉君姊妹也提供各样的小册子和磁带给我。主不仅借着弟兄姊妹来帮助、安慰我,为我预备所需,主的灵更亲自引导我走出信心的低谷。就在我极不愿意开口祷告,好像要离开神的时候,圣灵不放弃我,常在我内心说话,领我一次次地跪在地上,用说不出的叹息向神无声祈求。有一次我勉强打起精神参加儿童主日学老师的培训课,出家门的时候还觉得支撑不住,可是就在我坐在地铁上、赶往教堂的路上,突然间我内心有声音说:“你怎么知道这只是坏事呢?你怎么知道神不是要借此救你的父亲和家人归祂呢?”我心头有拨开云雾之感。但我还是不能彻底恢复信心和盼望。几经挣扎,直到一月初的第一个主日,在崇拜完毕回家的路上,正当我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街景时,一个意念在刹那间出现在心中:“三十多年神给你学习、工作、出国的机会,这一切装备是徒然的吗?你一来到这里就有机会被信徒朋友带领去教堂,并且很快归主是偶然的吗?这一切的装备不是要让你为神做工吗?你难道只是为肉体悲哀、不为神做工?这么多年你始终觉得没法真正报答父亲,最好的报答不就是带领父亲归主吗?”我恍然大悟。一到家里,我就进入卧室,关上门,跪在地上,安静在神面前。还没有开口,就泪流满面。我向天父认罪,承认自己悖逆、忘恩,发怨言的罪;那时刻,我感到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过地柔软、顺服在主的面前,不再自我挣扎。我说主啊,现在我把自己和父亲都完全交在你手上,无论你让怎样的景况临到我父亲和我一家,我都顺服你,你的美意我不能测度!

 

这个祷告过后,我像一个全新的人一样恢复了活力和信心。我开始全力准备福音资料。这时,我回国的最后一道难题也在姊妹弟兄的帮助下得到了解决:本来我很为我走后孩子的照管为难,因为先生上夜班,晚上孩子怎么安排很让我和先生头疼。正在为难时,魏宏巍姊妹和温广琦弟兄提出让我们把孩子托在他们家里过夜,次日早晨再由他们夫妇送回上学。就这样,我的后顾之忧得到了圆满的解决。后来我回国两个多月期间,小温、小魏夫妇一直付出时间和精力照看我的孩子。若不是主爱,怎能如此!

 

父亲得救 弟弟归主

 

我回家那天,父亲刚刚做完了一次化疗从医院回家才三天。他非常衰弱,躺在床上,有气无力,不时咳嗽,连翻身也要人帮助,因为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他的一侧腰部和膝部,他腰腿疼痛、无力。

 

父亲早年因为在坑下采矿作业多年患了职业病—矽肺病,提前退休。他体质很差,我出国那年他就是老年性耳聋,到这次我回去时,因着他的病情,他完全失聪了。和他交流,只有连比带划,加上写字。写字交流也是很困难,因为爸爸本来认识的字就不多,因为病衰认字更费劲了。我在回去前和弟弟说好,请他准备多多的硬质的纸和一盒水彩笔。我回去后就用这些纸和彩笔,通过写字来和爸爸“说话”。可是,给他写字他也不愿看,他虚弱得眼睛都不愿多睁开一会儿。

 

在这样重重的障碍下,若是靠人的力量,怎能将福音资讯传给他?更不敢指望他能明白和接受了。我只有一边试着跟他在纸上“说话”,同时在心里拼命呼求神,求神让爸爸的身体状况好转一些,好使我和爸爸之间能够有平静的时光来交流。大约在我回家五、六天左右,我爸爸奇妙地出现了好转。他能自己翻身,能自己坐起来,甚至有时自己扶着床下地,他也几乎不咳嗽了。晚上他的睡眠时间也增加了,因此白天他就明显地精神些了。神真的赐下了一段黄金时光,使父亲能有精力来和我交流。他越来越多地“听”我在纸上传福音,“听”我讲耶稣和十字架,讲人为什么受苦受死,讲神如何爱人、怎样救人。到我走时,纸用了厚厚一叠,水彩笔也用了将近两盒。

 

父亲从开始时不爱“听”,到后来“听”得进去;从把上帝和耶稣作为众神之一,到后来愿意承认祂是惟一的神、惟一的救主,这完全是靠神的大能和慈爱! 特别是在让父亲接受神是独一真神这点上,我只有祈求圣灵在爸爸心中说话,自己真的无能为力。因为靠人的工作,我很难让爸爸放弃他从小就接受的多神信仰。加上爸爸耳聋体衰后变得十分固执。在人的尽头,神奇妙地做了工。当时我无能为力,只有一边坚持向父亲讲独一真神,一边随时在心里为此祷告。常常是一边喂爸爸饭,一边无声地在心底向神呼求:“主啊,求你不只是给爸爸身体需要的粮食,求你也供给他灵里的粮食,让他能消化、接受你给他的灵粮,明白你是独一的救主!直到有一天,父亲完全接受了神是他惟一的救主、惟一的神。”

 

这之后父亲所表现出的平安、宁静,也印证了圣灵已进入了他生命。每次我在纸上和他说到神,说到将来回天家,他都是安详地点头,或者大声说“我知道了”,说时神情非常安宁。他不再面对死亡的恐惧。事实上,后来父亲离世时十分安详,妈妈打电话到多伦多告诉我那天的情景,说爸爸就像是睡去了,完全没有癌症病人最后的那种疼痛挣扎。

 

我弟弟本来和父母同住,从父亲病倒以后,他一直忙累着照顾。我回去后我俩常常是一边一起干活,一边谈话,见缝插针地交流心路历程和信仰。我和他分享基督的爱怎样改变我的生命,一边也用自己每日的生命状态来为基督做见证。感谢主那时候用祂的大能支撑我,使我每日虽忙碌却不乏力,也不失平安,每日都有笑容和赞美的歌声发自我内心。弟弟渐渐地被打动,开始偷闲地读我带回去的有关信仰的书,也翻阅《圣经》,并向我提出一些信仰问题。到三月初的一天晚上,忙完了一天的事后,我和弟弟又一次地抽暇分享信仰资讯。那时,弟弟表示他愿意接受主耶稣做他的救主和生命的主,他和我一起跪下来,在我的带领下他祷告认罪,决志归主。在那之后,他也开始向好友和亲戚讲耶稣了。

 

灵里风浪 靠主度过

 

看到主在父亲、弟弟和我生命中的奇妙作为,我心里赞叹不已。我从国内回来不久,爸爸就回天家了。靠着祷告,我慢慢从怀念父亲的忧伤中恢复,也能透过电话交谈帮助家里亲人恢复。可接下来的日子,我和先生再度经历了灵里的风浪。

 

四月底,先生打的那份夜班工失去了。接着是我申请读书发生波折,差点读不成。我俩同时陷入了信心的低谷。就像当年以色列人出埃及的过程一样,我们刚刚经历了神的大能和大爱,却因眼下所遇的挫折发生疑惑和动摇。我们哀叹,我们抱怨,好像神离弃了我们。但神并不因我们的小信撇下我们。后来我们的工作、学习机会都得到了,而且比我们所想要的更合适我们。我们在这个过程中看到了自己的软弱和小信,也看到了神不变的爱和供应。

 

就如诗篇所言:“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