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苦痛中经历神恩

◆ 王黄恩慈

  很难相信,女儿懿恩转眼七月份就两岁了。我和丈夫王嘉彤聊天时,经常想象将来她出嫁那天,我们会多么舍不得。她出生时的点滴,本来历历在目;现在正快被这两年中她成长的点滴取代,成为模糊而不多被提及的回忆。但有一件事我始终没有忘记,那就是神在我生产过程中向我们家施的怜悯,以及要我学习信靠祂的功课。我常常提醒自己:觉得受委屈或身心疲劳时,要存感恩的心,知道这宝贝女儿得来不易;而我和嘉彤之间更深一层亲密和信任的关系,也是这段痛苦经历的美好礼物。

  我和嘉彤在二零零一年结婚后,陆续总有亲朋好友关心我们生孩子的事。因为一来我年纪不小了,二来从客观条件看(经济、婚姻稳定等),我们似乎没有理由不要孩子。但我们也有不要孩子的原因:嘉彤的事业、侍奉和兴趣已经使他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心情定下来做爸爸;而我对养育小孩有恐惧,对社会失望,使我没有勇气承担教养孩子的重任。但其实只有神知道我内心真正的恐惧。由于我从小在教会长大,也比嘉彤先信主,再加上我们在国语堂聚会,国语对他而言是第二语言,我在教会一向都比他活跃,因此在追求主和侍奉的道路上无形中给他许多压力。我也因过去常常批评他的态度和言语,伤害了他,造成他反感,不愿意和我单独祷告和读经。

  我在婚后一直努力学习谦卑的功课,学着改变自己强势的态度,我也为他成为属灵的头来祷告。我求神给我印证,让我有勇气考虑生孩子,这个印证就是嘉彤会主动提出和我一起祷告读经,让我晓得过去的阴影不会再拦阻他担任家里属灵的头的角色。那段时间,我默默祷告,耐心等候,不向他提出一起读经祷告,只愿学习信靠,相信圣灵会在他心中动工。其实这个功课非常困难,许多时候,我都表现得好象神的工作需要我来帮忙或加速,结果却是帮倒忙。

  经过大约半年,嘉彤有一天在吃晚餐时突然提出我们应该一起读经祷告。我当时有点傻了,几乎不相信所听到的,心里挺怀疑他是否认真,更怀疑这是不是只有三分钟热度。我表面上做了正面回应, 心里强忍着,不要提醒他。那天睡觉前,他拿出《圣经》和我一起读,我心里非常感动,为那一刻感谢神,知道神听了我的祷告。我和嘉彤心灵的亲密也深了一层。我们坚持下来一起读经祷告几星期后,我决定跟他分享生孩子的事情。这个经历让我在交托等候的功课上进步了一点点,也让我对养育孩子的恐惧稍微少了一些,因为我对嘉彤愿意在家做属灵的头,愿意为家付出的信心稍为大了一点。于是我们决定等候神的赐予。

  神不久就赐下懿恩这个新生命。然而怀孕的过程中,因为个性和荷尔蒙的影响,使我对养育孩子的恐惧感不但又开始,而且达到高峰。别的女人怀孕的时候,看到小孩自然而发的是心头喜悦和期待,我经历的却是看到小孩子行为偏差而生的恐惧。别人看见“小天使”,我却看见“小魔鬼”。我对于嘉彤能否胜任丈夫和父亲的角色完全没有信心,以前认为嘉彤不会为这个家庭付出牺牲的恐惧又再度浮现,情绪起伏不定大半年,稍微觉得被嘉彤忽略,就独自哭泣,更加强了自己的恐惧。

  我和我的母亲非常亲密, 许多思想都深受她影响。从小她就把自然生产的经历灌输给我。她生我哥哥的时候, 被推进产房前,痛得对我爸说再也不生第二胎, 没想到, 出了产房后, 立刻就说还要生, 因为看到孩子诞生的喜悦远远超过了生产的疼痛。她为了降低任何副作用对孩子的危险,不打任何麻醉药,忍受极度疼痛,却也体验了那极具价值的经验。我渴望和母亲一样,能够完全自然生产。嘉彤支持我,上产前课程的时候也很用心学习各样帮我忍痛的技巧。对于自己喂母乳,我们都希望可以坚持越久越好,知道母乳是神给婴儿最好的食物,而我也希望和孩子的亲情能从出生,借着喂母乳开始,将来也可以和女儿继续有非常亲密的关系。

  达成了这个共识后,我在怀孕末期终于开始有更多期待新生命诞生的兴奋。我的母亲在预产期前三周,从台湾来陪我。有妈妈在身旁,我的心情稳定了许多,也没有像以往那么在意嘉彤没有做好的地方。过了预产期后,我却仍然没有生产的迹象。我们都有点儿紧张,许多人也为我能顺利生产而祷告,希望痛楚少,而且快速。我的妇产科医生由于休假,所以安排了另一位医生在预产期后十天催生。

  我从来没有那么渴望疼痛。催生定于星期五,我终于在星期二下午开始感受每十分钟一次的有规律阵痛。晚餐时,我们三人都很紧张和兴奋,知道这一天终于到了,期待着晚上就可以进医院。我当晚独自在客厅沙发半躺半坐,随时量度阵痛是否加快到每五分钟一次。没想到第二天妈妈和嘉彤起床了,我却一夜没有睡觉,还在忍受每十分钟一次的阵痛。那天早上,我们去医院看了医生,检查发现已经开了两公分。到了下午,阵痛终于频密起来,变成每五分钟一次。另一位医生破我的羊水,希望加速开口,宝宝便能够在晚上之前顺利诞生。

  我万万没有想到,嘉彤用尽了各样办法帮我忍痛。到晚上半夜时,医生宣告我只开了五公分,我感到很失望。医生和护士虽然一直尊重我不打麻醉药,但此时不得不建议我打;然后以荷尔蒙助生,否则以我缓慢的开口速度,真不知道何时才能全开。疲惫力竭的我,只好放弃“完全自然生产”的念头。嘉彤和妈妈当晚回家休息,我也在麻醉药下睡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宫口全开了,有了麻醉药也不痛。我满怀希望地想:接下来的时间应该不会太困难吧!没想到我这个女儿,不仅现在精力旺盛,连在我肚子里也不例外。她动来动去,转来转去,好几次让护士认为快推出来,便叫医生接生。医生一看,却发现她又跑上去,或者头的方向不对。有一次医生甚至伸手调整她的头的方向,但转瞬间,她又动偏了!我们不得不允许医生用真空方法,但宝宝仍然不肯出来。我用力推了四小时多,仍然不能把她生下来。医生因此决定替我剖腹,我一听就忍不住哭了,觉得自己已经被断绝了“自然生产”的机会,先前的努力全部都白费了。

  正当医护人员准备把我移至手术室,这位医生的值班时间结束了,另一位医生来继续帮我接生。我当时虽然已经疲惫不堪,心情低落,但这位医生知道我多么向往自然生产,就愿意尝试用夹子;假如失败,便立刻剖腹。当时我俩觉得有一线希望,我被推到手术室时,就注射了预备剖腹的麻醉药。嘉彤在旁一直陪我,抓着我的手,给我最大鼓励。我终于用尽全力,最后推一次,医生同时剪了一刀,把懿恩夹出来了。由於麻醉药的副作用反应剧烈,使我全身发抖,再加上失血使我的血压急降,我嘴唇发青,呕吐和发烧。嘉彤忆述,当时他紧抓着我,真的担心有了女儿却要失去妻子。我没有抱懿恩,只看了一眼,虚弱到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以为生产的痛苦就此告一段落,与其他人一样,休息一两天就可以回家,但我的身体在产后恢复得比一般人慢,竟然在医院住了四天。我有一些产后忧郁的迹象,又有严重失禁,但嘉彤都甘心乐意清理我的脏物,并不断陪伴我。回家后没几天,就发现伤口缝针掉线,立刻去妇产科医生那儿看,检查确实线掉了,医生说这发生机率一般很低,没想到发生在我身上,伤口已不能再重新缝针,只能忍痛等自己身体慢慢愈合。

  旁人看也许觉得我很倒霉,但我知这一切不是偶然。那一个月,是我认识嘉彤十多年来,第一次在他的面前彻底地软弱和可怜,而且我不再是(也不能扮演)照顾人的强者,也完全没有面子可言。平时乐观的我,那一阵子天天以泪洗面!不过,嘉彤没有离弃我,每一餐喂母乳的艰辛,他都陪我度过;不止几次带我去喂母乳的诊所,更亲自用手指接小管喂懿恩喝奶,并帮我买非常好的泵增加奶量。那段日子他扮演了母亲的角色,对我和懿恩的照顾,无微不至,连平常精力极其旺盛的他,都经历严重睡眠不足,体重剧降。

  许多人说,嘉彤早就应该劝我提早剖腹,便不需要承受这么多不必要的痛苦。我相信剖腹的母亲也要受许多苦,但最重要的是嘉彤了解我对自然生产和喂母乳的期望,所以他全心全力来支持和帮助我达到这些梦想,即使他要辛劳和牺牲也在所不计。这就是他爱我的表现。也有人会想:为什么神沒有听多人的祷告,却要让我在生产上经历那么多苦?原来神借着苦难,让我看到自己的小信,也看到神信实的供应。神要回答我多年来心底里的问题:嘉彤真的爱我够深,会为我牺牲吗?他会否做我们家的领袖,在物质和心灵上供应我们的需要吗?原来我如果一直是强者,就不会得到答案。我一直向往自然生产和喂母奶,为的是我和孩子的关系,神却借着整个经历,让我在苦难中和嘉彤建立前所未有的亲密关系。这段经历虽然痛苦,却是宝贵。我回忆起来,心中仍然充满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