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节随想

◆ 严 行


  又到了复活节,一年一度。

  这日子很特别。这是纪念主耶稣基督复活的日子,正值草木复苏、万类更新的春季。而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此时是清明时节,是人们祭奠先人、面对死亡的日子。“复活”与“死亡”,两个截然对立的概念,在这同一时刻对撞,让人再度思索那个古老的话题,再度打量生的价值与死的意义。

  春天总是特殊的,在四个不同的季节中,唯独春与“生死”之类超越性的哲学思考离得最近。在中国古典文学中,虽然自古有“伤春悲秋”之说,但春之“伤”,多关涉意义、永恒的命题;而秋之“悲”,则多限于思念故乡,叹息身世一类具体的痛苦。

  从《诗经·王风·黍离》“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到王羲之《兰亭集序》在盛大的春日文人宴游中,由“信可乐也”,直转到“不亦悲乎!”写尽了作者想到“死生亦大矣”时,恸彻心扉的感触。这些全都是在春日所生发的生命遐思。

  而有关于“秋”的感情抒发,则无论杜甫的《登高》“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还是柳永《雨霖铃》“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抑或是李清照“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秋天带给人的忧思,总是相对比较具体的。

  如果问为什么人们会在这两个季节里,常常有着不同的思维向度,这将是另一个复杂的话题。但无论如何,神把这样两种不同的思绪放在人里面,是要将人从有限的生存空间里拉出来,让人从碌碌不休的尘世生活中抬起头,追思永恒,并让人因此思索生命的真谛。

  那么,请在复活节的日子里,重拾“生”与“死”,这个哈姆雷特的问题吧。

  想到“复活”,不能不联想到“死亡”。因为死亡是复活的前提。

  德国现代大哲学家海德格尔说“向死而生”。这句话就是在说,人真正的生命,是面向死亡才能意识、才能获得的。

  然而,“死亡”的残酷性,让人对它避之唯恐不及;“死亡”的毁灭性,让人对它讳莫如深。这一点,在中国文化中最为典型。孔子对他的学生关于生死的提问,用一句“未知生,焉知死”就打发掉了。此后,儒家的历代徒子徒孙们,都秉承这样的训命,“莫谈生死”。因此,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死一直是被避开,被淡化的。如此一来,就使这一文化缺乏死亡意识,从而消解了人们对生命意义的思考和探究。虽然世上轮转不停地上演生死悲喜剧;但,在民俗中,那些丧葬礼仪和祭奠活动,已经转化成对死亡的包装。其目的在于让死亡仪式化,表演化,从而缓和死亡所造成的创伤。试看那农村的哭丧活动,悲哀,已经悄然化作了一种风俗形式,内容反而隐去了。这一切,已经不再是为了让人记住死亡,而是为了让人忘掉死亡。有一首清明诗说得透彻:“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日落狐狸眠冢上,夜归儿女笑灯前……。”——祭扫已经与春天的踏青出游合并了。

  刻意地规避死亡,本质上不过是掩耳盗铃。闭目不思,不意味这个问题并不存在。虚幻的安慰,终于在冰冷如铁的事实前破灭,最后用“满目蓬蒿共一丘”的虚无态度作结。就像《红楼梦》中所言:“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回避“死亡”,也就同时失去了“复活”。于是,中国文化中只剩下“好死不如赖活着”。

  关于“生死”最深刻的认识,只在圣经里。

  传道书反复强调了人世一切的追求,最终都属“虚空”的事实。箴言书中说:“因为死是众人的结局,活人也必将这事放在心上。”箴言反复教导人们:“人有智慧就有生命的泉源”;“智慧人从生命的道上升”;“敬畏耶和华是智慧的开端”;“敬畏耶和华就是生命的泉源,可以使人离开死亡的网罗”。

  圣经所表达的内容简捷明白:全部生命智慧的核心,即是敬畏神。除此,别无其他。

  主耶稣来到世上,宣告说:“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更是毫不含糊地告诉人,“生命”与“复活”的权柄,在主;而人所需要付上的代价,只是“信”。

  主耶稣所讲的“生命”,是重生之后的生命;耶稣所讲的“复活”,是向罪死去之后的复活。

  主耶稣自己,首先就是这“生命”与这“复活”的实践者。耶稣道成肉身来到世间,直接就将圣洁无罪的新生命带到世上。

  主耶稣传道之初,面对魔鬼的试探,主为我们舍了“万国的荣华”;接着,主一次次舍了千万追随者的拥戴。“利”和“名”,主全都舍了。而“名利”,差不多是人在世上最看重的东西,是我们最难以抵抗的诱惑!最后,主耶稣在十字架上,为了世人的罪,把他自己的生命完全舍了。主作为圣子,道成肉身来到世间,他来的时候,一无所有;他走的时候,也是一无所有,甚至他最后所穿的衣服,都被人抓阄分掉了。

  舍弃一切之后,耶稣荣耀地复活!

  向罪死掉,向世界死掉,这正是复活的前提。

  “死亡”与“复活”在此相遇。而我们的主胜过了死亡,胜过了罪,以洁净的新生命,显明他的得胜。

  在春天,在复活节,在清明时节,在这“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的时令里,愿我们也在某个片刻,因着某种原因,发“思古之悠情”,为古之先贤的“春”之哲思有所启发;更愿我们注目主耶稣,思考舍已、向罪而死、向世界而死、把老我钉上十字架,走这条复活之路,从而追求真正永生的希望。 

  (严行姐妹在士嘉堡国语堂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