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恩的岁月(上)


◆ 朱鹏燕


“当将你的事交托耶和华,并倚靠他,他就必成全。”(诗篇37:5)
“我们晓得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罗马书8:28上)

    回首过去的岁月里,这两句话在我的生活里尽得印证。神使我从一个茫然的罪人成为了属神的子民。神带领我一家人从中国来到加拿大,在这里我们经历了艰难,也尝到了主恩。我写此文是为了见证主,荣耀神;也是为了感谢在患难中扶持、帮助、关心和爱护我的牧者和兄弟姐妹们,并且让处在艰难中的新移民们从我的经历中看到自己的路,见证主的大恩。

移民之初

    我本来是一位工程师,和妻子在中国都属于高收入阶层,拥有了自己的别墅和公车,是令人羡慕的成功者。看着别人出国,我们也不安分了,投上了自己的移民申请。三个月后我们就得到了移民档案号,第六个月就接到了体检通知。我们一家人获得“双免”:免面试,免考试,被接收成为加拿大移民。

    出国前,我的岳母把一本她珍藏的中文《圣经》送给我,并再三的嘱咐我们:“到了加拿大,不要忘记去教堂,不要忘记常祷告求主。主有他的美意,放心地走吧!”。当我接住这本《圣经》时,许多天来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稍稍地平静下来。这之前,我太太经常向我传福音,讲圣经;我也曾利用闲暇时间读完了圣经,对其中的内容有很深的印象。在出国前夕,太太拉着我的手,我随着她开始了我第一次向神的祷告。二零零一年七月五日,我们带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和莫名的忧郁,登上了来加拿大的班机。

    我们被送到士嘉堡一处“移民之家”。房东是来自中国东北的一对夫妇。在那里我第一次体验到了人性的丑陋。挂在他们嘴边的话是:“来这干啥”,“你们这些中国人”,“穷鬼”,“你们认为这里是遍地黄金呀”。那鄙夷的目光和口气让人不寒而栗。第二天,我在多伦多唯一认识的一对中国夫妇也来看我们了。以前一直向我们夸耀加拿大是移民天堂的他们也开始说,加拿大根本没有我的专业(矿业),还说如果有第二次选择,他们也不会来加拿大。他们的话对我们刺激很大,当天我的太太就哭得晚饭也没有吃。从此以后,每次往中国打电话她都是哭个不止。那个时候我们的生活和精神完全陷入了困境。就在这最艰难的时候,一对来自香港的老夫妇住了进来。他们用自己的移民经历开导我们,鼓励我们安心留下,并建议我们去附近的教会。这时候我们才想起临来时母亲的叮嘱:不要忘记去教堂。那是我们到达多伦多的第二个星期天,我和太太走进了邻近一所粤语布道的教会。

    我们推门走入教堂,几个人立刻迎过来,欢迎我们的到来,发给我们资料,引我们进入座位。一个老弟兄立刻给我们送来了圣经和圣歌。随着程序,他不停地帮助我们寻找圣经和圣诗的页码,带着我们祷告,领着我们唱圣歌。我们那冰凉的心瞬间暖了过来。当我们被介绍给众人时,大家一起冲着我们鼓掌。我从座位站了起来,只说了一声:“谢谢!”,泪水就夺眶而出。当祷告结束的时候,那天讲道的牧师和许多姊妹走过来和我们握手相识,我和太太一边哭,一边声咽语塞地说着“谢谢”。到加拿大来,我第一次有了被爱和到家的感觉。许多年都没有流过眼泪的我也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许多天的压抑和茫然随着眼泪一起流了出来。

找工作

    为了度过经济上的难关,也为了早日融入加拿大的生活,在一个朋友的安排下我们开始找工作了。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太太拉着我的手向神祷告,祈求神帮我顺利地找到我的目的地,得到一份工作。然后她对我说:“我会在家里为你祷告,放心地去吧,神会为你预备一切。”于是我独自一人踏上了找工的路。因为不熟悉转车路线,傻呵呵地从下午四时等到晚上八时半。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我的心里难受极了,语言不好,问了几个人也说不清楚。这时候登上相邻站台的一辆公车,望着外面昏暗的夜空,空荡荡的公路,我的心里一阵惆怅。这时候,一个散发广告的女士递过来了一张报纸,我顺手接过来。她名叫孙勇,我问她我的目的地应该在哪儿下车。她说,她和我是在同一站下车。下车后再问时才知道,她就在我要去的工厂上班。我们一块走了大约两公里的路,来到了工厂。领班以为她是我的找工介绍人,非常高兴地留下了我的信息。回到家里,听了我的故事,太太给我盛好饭,就一个人进了另一房间。我偷偷地跟过去,才发现她在哭着为我祷告。

    三天过去了,音讯全无,我又不得已去找另一份工。那天大清早我就离开了家,跑了一天连工厂也没有找到。回到家时已是下午六时了。累得我扑倒在床上都不想站起来。正在昏昏欲睡时。太太摇醒了我,几天前那家工厂通知我马上去上班。我马上跳起来,胡乱吃了几口饭就出发了。不久太太也在那里找到工作。那是一个生产食品的公司。吃饭免费,余下的随意带回家。包装余下的,或一些打错商标、不符合要求的食品,都可以带走。对于艰难的我们一家,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因此每个月花的生活费寥寥无几。生活过得有声有色。感谢主。我们一家不知不觉地度过了移民之初那最艰难的一段。从此以后,我们就象大多数新移民一样开始白天学英语,晚上上班。

身心蒙神医治

    后来由于搬家到市中心附近的地区,我们就在牧师介绍下,来到多伦多华人福音堂。可是,安稳的生活很快使我忘记了过去主的大恩,每天下班后,我只想睡觉,也再没有去教会。接着发生了一件事使我有了彻底的转变。

    有一天,我象往常一样下了夜班去学英语。在上午的课堂上就觉得特别疲乏。下课回到家里,草草地吃点东西就睡了。大约三时的时候,我醒过来,一阵恶心憋得我头晕目旋。接着就开始呕吐,二十分钟后开始腹泻,但家里一点药也没有。楼上的房客送了几粒药,刚吃下去就连水一起吐出来。吐泻越来越频密,最后血水也吐出来了。家人都被吓得大哭起来。那时,我们到加拿大不到三个月,没有保健卡和安省医疗保障。以前教会一位老弟兄在电话里教完我妻子如何找医院,取钱,找计程车,妻子走过来把浸满泪水的手搭在我的手上向主祷告,然后就要出去找车。由于脱水,我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房间里昔日明亮的灯泡变得象一个碗口大的小黄球。我突然觉得昏昏欲睡,拉着她的手说:“让我睡五分钟,等我醒来再叫车。”我的儿子把一个小毯子盖在我身上,我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朦胧间,我听见太太接通了牧师的电话,我也听到她在随牧师一起给我祷告:“万能的主呀,求你保佑这个家庭……”我也在心里默念:“圣明的主呀,帮帮我们吧,如果得过此劫,我甘心情愿地从此归向你……”我醒来的那一刻,听见妻子正随着牧师说最后一句话:“……奉主基督耶稣的名祷告,阿们!”看见我醒来,太太和儿子都过来。我告诉他们我想去门口。他们扶我在门前的地毯上坐下。我自觉好多了。慢慢的恶心和呕吐的感觉也没了。喝了点开水后,我就觉得饿。吃了点饭后,我就觉得除了小腿有点乏,一切都正常了。我明白是神救了我,也救了我们一家。从那天起,我常常向别人见证主的大能。

    接着几天,福音堂的牧师都来我的家里探望我。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聆听牧师们讲解圣经,我也向他们提出了我们的疑问和迷惑。他们带领我和妻子一起,为我们的幸福和未来祷告。我的心已经完全地转向了主。那个阶段我上夜班,睡醒了还要去学英语,总觉得很劳累,太太也非常关心我,我们只是在一起祷告,我很少去教会。

    有一个星期五,我上夜班。天还未亮,我便遇见孙勇,她正在请假。她要为她的信仰徒步去渥太华。她说天亮她就要出发了,我问她:“那不很累吗?”她说:“为了信仰,累点也快乐。”她的话对我刺激很大。想到自己多次蒙主的大恩到如今连教会也不常去,想到十五年来妻子在信仰上对我的不断引导,那天我感觉非常惭愧。

    感谢主,他通过他的带领和大爱终于感动了我这只“迷途的羔羊”。我决志接受他做我的救主,从此全心全意地服事神。

    那个周日,我早早收拾好了一切,随着妻子一起出门。我告诉她,那天我是甘心情愿随她去教会。为了我这一句话她等了足足十五年,听了我的话,她马上哭了起来。一路上她紧紧地拉着我的胳膊,流着幸福和感恩的眼泪。从那天开始,无论上班有多累,我都坚持到教堂参加星期日的敬拜和查经班,希望能更多地认识神,早日成为神大家庭的一员。

得救受洗

    在查经班学习是我每周最快乐的时光,我和弟兄姊妹们一起领悟神的话,向牧师们提出我们的问题;同时也跟弟兄姊妹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我们就是在这里结识了我们家的好朋友尤卓仪大姐一家,他们一家人都是基督徒。他们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他们的生活和找工经验,鼓励我早日找到自己的专业工作;同时还介绍我认识在加拿大曾经在我的专业工作过的老专业技术人员,又给我打印了八十多页的行业找工信息。他们的帮助又重新燃起了我寻找专业工作的希望。感谢主的带领,他的灵时时与我们同在,常常借他仆人的口给我们鼓励,这也为日后我们的求学埋下了伏笔。

    由于有主的带领,我和全家人的生活态度都改变了。尽管生活艰辛,学习工作那么紧张,一家人之间却少了埋怨多了关爱。在工厂里上班也更想帮助新工人,把主的福音传给他们。我的诚心打动了一个工友,在临走时他问了我的情况,把他的奇遇讲给我听,鼓励我去安省北部的一所学院去求学,那儿有我的专业,毕业后工作很好找。感谢主,这个信息给我整个家庭很大的喜悦,我一边上班一边去北约克的一所高中学习英语,期望节省时间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每天我七时起床上学,下午三时半去上班,晚上零时下班。到家时已经凌晨一时半。我若能在二时睡到床上就很不错了。但我仍然坚持周末去参加礼拜和查经班。感谢主给了我一个好的习惯:无论坐在车上或躺在床上,甚至倚着东西站着,几分钟之内就能睡着。到终点站之前几乎都能醒来。所以在多伦多的三年尽管非常劳累,我一直保持了旺盛的精力和强健的体魄。

    二零零二年的感恩节,我终于荣幸地受洗成为主的儿女。

神的恩手扶持我一家

    我在二零零三年参加了社区学院的入学考试。因为成绩不好没有被录取,却被另外一所在萨德伯里(编者按:英文名字是Sudbury,这城位于多伦多以北约五百公里)的学校录取。考虑到萨德伯里不是我理想的学校,最终放弃了去那儿上学,而是决定再读一年的成人高中。

    这一年是我一生中最艰苦的,没有一天休息和清闲。我一边打工一边读成人高中。我的身心都备受考验。有一天,在英文班里,老师问我:“你最想要什么?”我不假思索,冲口而出地说:“多睡一会儿。”那时我的精神支撑,就是时常来自于黄智奇牧师和弟兄姊妹们的安慰,以及圣灵在我心里的帮助。

    二零零四年的夏天很快又到了。我又参加了社区学院的入学考试。接着我开始了艰难的等待。一直到七月初才收到那个学校研究生部的一封信。信中告诉我,要我拿着“托福”(编者按:“托福”是新移民投考大学或社区学院的英文测试考试)五百分的成绩单去报到。这个时候我到哪儿去考它呢?只有等下一年了。此时我的妻子病倒了。烦心、失望和劳累几乎把我推到了崩溃的边缘。有一天,我收到了黄智奇牧师的电话,我们聊了一会儿以后,他建议我们一起为我们家祷告,愿主保佑我们。那时的我已经彻底绝望了,因此拒绝了他的建议。我不相信主还在保佑我,我不相信我和我的家还有幸福、未来和希望。最后还是他独自为我和我的家庭作了祷告。放下电话我就哭了,哭了很久很久。

    感谢主,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永远不会丢弃他的儿女。三天后的一个早上,我收到了来自社区学院的电话,告诉我已经被录取。我们一家人被惊呆了。一直到三天后收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我们才相信这是真的。

    在多伦多三年的时间,最大的改变是我的儿子。幼小的心灵里充满了救主的恩泽,他常常象大人一样讲圣经,唱圣歌,还告诉我们基督徒不应该说某些话做某些事。主也非常善待他,使他有机会发挥出从前未被发现的音乐天赋。在中国时,我也曾经让他学习乐器,被他断然拒绝。刚到加拿大时的一段日子,生活相对闲散,他无意间发现了一支我从中国带来的笛子。他想学着吹笛子,我就按照说明书,教他如何按孔吹奏。不久他对音乐学习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在学校里他开始学习吹萨克管,放学后到一个音乐学校学习钢琴。说了也许谁都不会相信,他十二岁才开始学钢琴,仅仅六个月,竟然能在家弹八级的曲子!不久他参加了一个在多伦多举行的少年乐器演奏表演。第一首曲,他决意用萨克管演奏加拿大国歌,当乐曲奏响的时候,全场起立。妻子感动得热泪盈眶,第一次她为自己的儿子骄傲。感谢主的恩典,我们都知道,这是神给孩子的智慧和恩待。